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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再回头……蓝染!就是前两天在林子里摔得五步一跤、滚得满身泥灰的那个小姑娘,此刻正睁圆了眼,直愣愣盯着他。

“是你?!”

“是你?!”

两人脱口而出,异口同声。

蓝染眼皮一跳,拔腿就要蹽。林海早防着这一招,不等她抬脚,立马高声截住:“我就是法海!你怎么知道我法号的?”

她压根不信,扬手一把沙子朝他面门撒来,扭头就跑。林海猝不及防,袖口一挡,沙粒虽没迷眼,可桌上那锅热腾腾的狼肉全糊了灰。燕赤霞当场炸了,拍案跳脚:“小兔崽子!坏我口粮,看我不把你拎回来打屁股!”

蓝染吓得“哇”一声哭出来,跑得更快。可她再快,也快不过两个当世顶尖高手……林海身形只一晃,人已如影随形贴到她背后,手掌轻轻往她肩头一按,再一抬头,那张脸几乎贴上她鼻尖。

“啊……!!!”

兰若寺外惊鸟扑棱棱冲天而起。几个路过的商贩听见尖叫,哆嗦着摸出怀里的佛像、符纸,嘴里直念叨:“谁他娘说这林子太平了?大白天鬼影子都出来了!回去我就撕了那报信的嘴!”

“算我一个!”

“我也撕!”

“撕完分他半条胳膊!”

……

林海对姑娘家这声尖叫,向来头疼。不过现在嘛……通幽境修士里数得着的人物,纵然凝不出法相,镇住一个只会哭喊的小丫头,还不跟掐住鸡脖子似的轻松?

他眉头一拧,上前一步,大手“啪”一下捂严实了她的嘴,凶巴巴道:“再嚎,真吞了你。”

蓝染本能地朝桌上那锅狼肉瞟了一眼,脑子“嗡”地一响,立马脑补出自己被架在火上烤的惨状,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别哭别哭,我真是法海。”

她抽抽搭搭,死活不信:“你又没光头,也不是和尚,哄谁呢?要杀便杀,少废话!”

林海叹气,忽然想起白云师兄那串旧佛珠,顺口一试:“是不是白云师兄受伤了,让你来找我的?”

他在兰若寺的事,连远在幽州的渡真长老和老爹都不知情。能精准寻来、还一口叫破他法号的,除了白云,再无旁人。

蓝染一听,抽泣慢了半拍,泪眼朦胧地仰起脸:“你……真、真是法海大师?”

林海懒得再掰扯,识海中佛法微动,单掌竖于胸前,低诵一声:“南无阿弥陀佛。”

声音不高,却如钟鸣入心,沉静绵长,仿佛山风拂过古寺檐角,又似溪水漫过青石。蓝染胸口那股慌乱劲儿,一下就被抚平了,眼里的怀疑也渐渐化开。

“大师!法海大师!”她一把抓住林海袖子,哭得更急,“白云大师伤得厉害,您快救救他!”

林海脸色一沉……以白云的修为,竟会重伤至此?那倩娘背后的妖物,怕是比预想的棘手得多。

“人在哪儿?带路!”

“就在前面破庙里,我这就领你们去!”

话音未落,燕赤霞掀帘而出。蓝染一见那浓眉虬髯的大胡子,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燕赤霞倒毫不在意,随手一拍剑匣,咧嘴笑道:“小兄弟,陷仙剑经里‘万剑归宗’那招你还没练熟吧?赶路正好教……省得你一路哭唧唧拖后腿。”

有他同行,林海心头顿时踏实不少,点头应下。

燕赤霞掏出一张黄符,“啪”地贴在剑匣上,剑指一引,朗声喝道:“波若波罗蜜!”

匣中剑吟乍起,清越激昂,紧接着三道银光破匣而出,如电似虹。

林海眼疾手快,伸手一攥,掌心刚扣住其中一道流光,身子便不由自主腾空而起……两旁林木呼啸倒退,风在耳畔猎猎作响。

三柄飞剑全由燕赤霞一人操纵,蓝染只消攥紧剑柄不撒手,闭着眼也能稳稳落地。

剑尖依次点地,蓝染冻得牙齿打颤,手指哆嗦着指向破庙里间:“人……就在里面。”

林海与燕赤霞飞快交换一眼,脚步未动,却已暗中绷紧了筋骨,气息沉住,蓄势待发。

来路上蓝染说过:她和白云分别那晚,天黑得滴墨,连颗星子都寻不见。白云刚把林海的事交代完,破庙门口便来了三个生人。

据她讲,白云一见这三人,脸色霎时沉了下去,当即让蓝染坐到自己身后,不准出声,更不许搭话,随后便合眼诵经,再没抬过头。

进来的三人……一个笑呵呵的中年商人,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妇,还有一个斯斯文文的书生。

蓝染听话坐在大和尚背后,眼睛盯着他们,心里直犯嘀咕,可又说不出哪儿不对。

那三人压根不瞧念经的白云,反倒围着蓝染热络得很。书生从怀里掏出个还冒热气的包子,递到饿得眼发花的蓝染面前,嗓音古怪地嗡嗡回响:

“小兄弟,有缘相逢,吃个包子吧。”

蓝染脑子一懵,伸手就接。指尖刚碰到包子皮,白云猛地一声低喝……

“咄!”

她手一抖,包子“啪”地掉在地上,竟“噗”一下弹跳起来,活脱脱一只鼓着腮帮子的癞蛤蟆!

蓝染头皮炸开,抬头一看……那三人脸上的笑全变了味儿,嘴角咧得极宽,眼神阴冷黏腻,像蛇盯住了老鼠,分明已看穿白云的底细,正一点点撕下人皮,露出爪牙。

直到这时,蓝染才猛然醒过神:怪不得不对劲!这三个人,地上没有影子!

篝火“嗤”地矮了一截,眨眼熄透;一簇幽蓝鬼火无声腾起,整座破庙霎时浸在水底般的冷光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

……

“后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林海听罢,心头已笃定那三人是阴物,语气沉了下来。

蓝染眼圈通红,声音发哽:“白云大师割开手腕,血洒在地上,给我铺出一条路……他们怕他的血,谁都不敢往前凑,我就这么跑出来了。之后的事……我真不知道了。”

林海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灰土、衣衫邋遢的小姑娘,想起她在林子里把自己当坏人、手忙脚乱拦路的样子……笨是真笨,可这份实诚,如今世上还真不多见。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敢轻信。

这世道太邪门:画皮能换脸,尸傀能诈死,前两天那个倩娘,连哭带笑演得比戏台上的角儿还真。哪一桩不是环环相扣?哪一次不是拿命试错?

若蓝染真是那妖鬼派来的饵,自己一头扎进去,岂不成了送上门的香火钱?

说实话,要不是燕赤霞站在旁边,林海绝不会这么贸然撞进来。

蓝染心思干净,压根没琢磨林海这些弯弯绕,只急得直跺脚:“我在路上被人骗光了盘缠,饿得快倒了,是白云大师救的我!他病得只剩一口气,还把最后一个馒头掰开,一半塞给我……你们到底救不救他啊?!他信你们才让我来找,结果你们在这儿磨蹭……”

话没说完,林海心里已划过一道亮光:

白云受伤在先,且伤得不轻。

渡灭后期的修为,寻常病痛早被元气碾碎,能叫他“重病在身”的,要么是蚀骨剧毒,要么是损及本源的重伤。

重伤未愈,又撞上三只阴鬼围猎……这一劫,怕是难过了。

林海不再多言,朝燕赤霞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