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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掌灶的厨僧家中有事,请了三天假,这几顿全靠青椒肉丝撑场子,渡真吃得舌根发麻,夜里做梦都在吐青椒籽。

南宫:“……”

脸上那层凝重僵了一瞬,随即垂眸,闷声应道:“那……番茄炒蛋?”

渡真一愣,咂摸两秒,果断摇头:“还是青椒肉丝吧。”

南宫没接话,只淡淡“哦”了一声,转身时裙角微扬,唇边却忽地一松,弯起一道极淡、极快的笑意……像风掠过水面,不留痕,却分明漾开了。

青椒肉丝,赢了。

林海每次穿过幽州街头,身后准跟着三五妇人,指指点点,嗓门比锣还响:

“快瞧快瞧!就是他!天天光膀子往西湖跑,啧啧,羞也不羞!”

……劳资穿的是短裤短袖!

林海太阳穴一跳,差点回头呛一句,可脚跟刚拧半寸,又硬生生刹住。

今天若真开口骂回去,明儿一早,十里八乡就得传遍:“林少爷一怒屠村,血流成河”……别笑,这群人编故事的本事,比绣娘穿针还密实,谁信谁输。

他索性充耳不闻,只稳住呼吸,一步一寸,步幅、节奏、落脚轻重,全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跑着跑着,整个人竟像一把慢慢拉满的弓,动静之间,隐隐有了股子说不出的韵律。

数里之外,气血才渐渐平复。他随手舒展筋骨,指尖刚按上臂侧肌肉,就觉一阵细微麻痒从皮下泛起,像是沉睡的筋络被轻轻唤醒。他咧嘴一笑,心里踏实:老祖宗传下的法子,果然不是吹的。

吞金练气已过三日。林海从小身子底子干净(准确说,是二十多年没沾过荤腥),两天就缓回七成。今晚回府,他打算一鼓作气,把诛仙剑胎里第一缕金精之气,给硬生生“抠”出来!

暮色刚染上屋檐,林海与小安前后脚踏进林府。下人们端着托盘、提着水桶,从他身边匆匆擦过,低头躬身:“少爷。”

一切如常,却又处处不对劲。

等他迈进中堂,一眼就看见那张父子俩用了十几年的大圆桌旁,赫然多出一个女人。

林海脚步顿住。

心里虽讶,倒也不慌……爹年岁不小了,身边多个知冷知热的人,也算桩好事。可等他走近几步,看清那人侧脸,脑中“嗡”一声,当场卡壳:

南绮容!

那个上回相亲坐了不到半盏茶就拂袖而去的南绮容?!

她怎么坐我们家饭桌上?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林海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半个字没挤出来。

直到林父一声暴喝劈头砸来……

“混账东西!又野哪儿去了?南小姐在府里等你一下午!”

林清和不愧是幽州商会会长,训人不用脏字,一套话下来环环相扣、层层递进,愣是没重样。好不容易等他喘口气,脸色一转,又堆起满脸和气,朝南绮容温声道:

“绮容姑娘,实在抱歉,没吓着你吧?这孩子打小就爱往外跑,说好听点是闯荡,说直白点就是闲不住……我这个当爹的嘴上念叨,心里倒挺替他高兴。”

……

把天天练功说成“闯荡”,林老爹这话说得连门口扫地的老伯听了都得摇头。可偏偏南绮容压根不琢磨这些,性子干净透亮,一听就笑了:“林伯父真是福气好!男子志在四方,才叫有出息呢。我爹也总这么说。”

一个摸爬半生的老商贾,一个棋盘前长大的小姑娘,话头竟真能一来一往接得住……林海坐在旁边,看得直挑眉。

“哎哟,今儿吃得有点多,我得溜达溜达去!”

林父筷子都没动几下,就搁下碗起身,明摆着给俩人腾地方。

可刚走到林海身边,那温文尔雅的劲儿全没了,声音压得低又冷:“听说你这几天下午,光着膀子绕西湖跑?”

“????”

谁嚼的舌根!

林海刚张嘴,林父已甩来一句阴恻恻的话:“幸亏绮容姑娘今天来了……不然,哼。”

林海望着父亲背影消失在廊角,松了口气,顺势坐到南绮容对面。

“南小姐,您这会儿过来,是有事找我?”他一边扒饭一边问,动作利落,吃得香,倒把刚放下筷子、肚子还微微鼓着的南绮容看得又馋了一口。

等两人撑得靠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肚皮圆滚滚的,谁也没比谁强多少。

可林海看着她,却只觉一股子憨劲儿扑面而来……不是装出来的乖巧,是真没心机,真敞亮。上辈子见过的女孩里,没一个像她这样,笑就咧嘴,饱就打嗝,一点不掖着。

吃饱了,人也松快了。南绮容脸上笑意渐浓,这才道明来意:

“跟你下棋,心里静。家里太闹,我想下棋就来找你。我爹说你是个实诚人,多走动走动无妨。”

林海一愣:“静?”那天初见,满脑子都是自己差点被茶水呛死、她又绷着脸数棋子的窘样,哪来的静?

南绮容歪头想了想:“以前见的那些公子哥,开口就是‘天地玄黄’‘阴阳五行’,讲半天没人听懂,还自以为高深……”

“那……要不留下来用饭?”

乾朝虽风气开明,但规矩仍在:闺秀孤身赴男家吃饭,轻则招闲话,重则损清誉。

可南绮容眼皮都没眨:“我在林府等你等到饭点儿,林伯父挽留再三,我推辞不过,只好从命。”

林海听着,忍不住笑出声:“你啊,跟当年课上偷偷剥橘子,还把橘络一根根撕干净的样子,一模一样。”

南绮容抬眼细细看他,忽然眼睛一亮:“是你?林海!天呐……小时候圆墩墩的,现在瘦得我都认不出来了!”

从前那个小胖子,早被修行洗练得精悍挺拔。气血内敛,筋骨如弓,全是为日后破境打下的底子。

认出是幼时玩伴,两人之间那层客气的薄纸,“嗤啦”一下就撕开了。南绮容嘴角一直往上翘,眼尾弯着,话也多了,笑声清脆得像檐角风铃。

可惜天色已晚,再舍不得,她也不能久留……名节二字,刻在骨子里,不是玩笑。

临出门前,她忽又顿住,好奇问:“听说你这几天,天天在里西湖一圈圈跑,喘得直扶树,图什么呀?”

“师父教的法子,强身健体,得天天练。”

她凑近半分,声音轻软:“能教我吗?”

林海点头一笑:“行,不过开头几天,腿会酸得抬不起来。”

“我不怕!”她答得干脆,又飞快补了句,“就是……能不能穿好衣服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