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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湖水,叹了口气:“爹老了,这几年管生意,越来越吃力。你要真不嫌烦,能不能一边修行,一边搭把手?”

夕阳把林清和脸上的皱纹照得分外清楚……深一道浅一道,全是年岁和担子压出来的。林海喉头一滚,用力点头,没说话,但那一下,比什么都重。

自此,林海的日子就劈成了两半:上午跟着林清和跑铺子、看账本、见伙计;下午闭关打坐,夜里再温几页佛经。

为激他上进,林清和直接从库房搬出两块玉髓……一块巴掌大,一块枕头那么沉,摆在林海案头。后天境的人,看得见、摸得着,偏偏用不了,活活馋死。林海每晚抱着那块大的睡,说是压惊,其实是压火。

火,还真不小。

十七八岁的身子,气血一天比一天足,筋骨越练越硬朗,可那股子躁动也跟着往上窜。林府富贵,侍女俊俏,老太爷虽不好女色,可架不住底下人会挑、会养。林海天天绷着,不敢松懈……渡真早讲过:童男之身最宜筑基,至少得通幽之后才能放开手脚。否则一点纯阳散了,前路就窄了大半。

他穿越来这一遭,可不是为了当个半吊子。

所以每晚睡前,必点灯看书。渡真送的几卷佛经翻得起了毛边,心慢慢静了,杂念少了,后天巅峰那层壳也松动得厉害……就差那么一丁点契机,一口气,一个念头,就能捅破,跨入先天。

早饭刚摆上桌,林清和忽然抬眼看向林海:“你认得城主府的千金么?”

林海一愣,脑子飞快翻找原主的记忆,半晌才点头:“嗯……小时候在一个学堂念过书。”

那会儿林清和对这独子寄予厚望,咬牙砸重金送他进幽州最好的私塾。城主千金也在那儿读书,两人算得上同窗……但仅止于此。林海后来连年垫底、接连留级,压根没机会跟那位被众人捧着的小公主说上几句话,连她叫什么,如今都想不起来了。

“昨儿南小姐以个人名义下了请帖,邀你下月十三中秋,赴西湖文会。”

林清和把一张烫金边的帖子轻轻推到林海手边。林海盯着那帖子,一脸茫然:谁不知道他是出了名的学渣?这种满是墨香、专挑人背诗作对的雅集,怎么就轮到他了?

林清和终于按捺不住,压低声音问:“你跟人家姑娘……真没什么?”

“真没有!”林海忙摆手,“就半年同窗,连话都没说过几句。那时候我连自己名字写全不全都不确定,哪敢往她跟前凑?”

他心里直打退堂鼓……让他去文会?怕不是去给人当反面教材的。吟诗?不会。作赋?写不出来。倒不如现场来段胸口碎大石,至少热闹。

“不去行不行?”

“不行。”林清和斩钉截铁。

幽州富商成群,林家能站稳脚跟,靠的就是城主府这棵大树。面子,得给;机会,更不能放。再说,同龄人里不少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老林嘴上不说,心里早急得冒烟……若儿子真能搭上南小姐这条线,林家往后在幽州,何止是水涨船高?

哪怕只有一线可能,他也愿意试。又不花银子,顶多费点心。

于是林海一夜之间被圈在书房里闭门苦读。林清和心里清楚,临时抱佛脚没用,干脆托人请了位老秀才代笔,诗词歌赋写好,直接拿给林海背。

好在林海体质经玉髓洗炼后记性极佳,背起来不算吃力。熬了几天,总算换来半天空闲。他立马拉着小安出门透风。

可刚踏出大门,他就卡住了……去哪儿?

静下来一想,古代这地界,除了读书、练功、成亲生娃,好像真没别的事可干。

正晃神,他忽然想起尚云佛来。金门武馆那位师父,虽说是买卖关系起家,可教得实在,也真心。如今自己拜入渡真门下,论辈分已与尚云佛平辈,礼数上总该走一趟。

他照例买了些糕点果子,拎着往武馆去。半道上忽见街心围了一大圈人,吵吵嚷嚷,不知出了什么事。

林海最烦这种事……看热闹不嫌事大,伸手不帮一把,光张着嘴嚼舌根。

他走近两步,耳朵微动,后天境巅峰的耳力听得分明:是个穷户人家的姐弟,在医馆求诊被赶出来,弟弟瘦得脱相,姐姐肚子高高隆起,裹得严严实实,活像怀胎十月。

他顺手从小安手里接过食盒,随口道:“你过去看看,要是真难处,帮衬一把。我先去武馆等你。”

小安怔了下,轻声唤:“少爷?”

林海摆摆手,转身就走。小安望着他背影,悄悄笑了……自家少爷面上别扭,心倒是软得厉害。

可林海刚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小安闷闷的声音。他回头,只见小安对着人堆直叹气,肩膀垮着,脸都快埋进胸口了:

“少爷……我挤不进去。”

林海皱眉,冷哼一声,大步上前。

后天巅峰的力气不是白来的……百斤石锁在他手上都能耍着转圈,何况一群伸长脖子看戏的闲人?

人群硬是被他生生撞开一条缝。可刚挤到前排,一股浓烈酸腐气扑面而来,熏得他当场咳了两声。

旁边一个被撞歪了蒲扇的大婶斜眼瞥他,幸灾乐祸:“哎哟,后生,横冲直撞的,这回呛着了吧?”

林海懒得理。这种人,搭一句茬,能缠你半个时辰。

他定睛一看……那姐姐脸色灰败,肚子胀得发亮,外头裹着粗麻布,里头还层层叠叠缠着旧棉絮,冷得直打颤。弟弟缩在她身后,嘴唇泛青,手指冻得通红。

林海心头一沉,脱口而出:“这是……怀孕了?”

“怀个屁!”那大婶立刻接话,唾沫星子差点溅到他脸上,“怪病!医馆收了钱又把人往外推,说‘没见过这病,不敢治’!”

她语气熟稔,显然围观已久,消息比坐堂大夫还灵通。林海不动声色,顺势问:“哦?那……她这病,打哪儿来的?”

“唉,可怜哟……”大婶摇着头,声音里倒真带了几分唏嘘。

那大婶一见有人搭话,立马来了精神,拍着大腿就嚷:

“可不是嘛!多水灵的姑娘啊,听说还没满十六,上门提亲的都快把门槛踩塌了!可自打染上这怪病,一年多了没出过家门,人瘦得脱了形,浑身一股子馊味儿不说,夜里一犯病,全村的狗跟着嚎,整宿整宿叫唤,遭罪哟!”

林海咂了咂嘴:“大姐,您跟那姑娘一个村的?知道得这么清楚?”

大婶一扬眉,得意道:“听来的!”

话音刚落,先前赶姐弟俩的药工就绷不住了。领头那个壮汉眼一瞪,抬脚踹飞弟弟手里的铜钱,“哐啷”一声砸在地上,嗓门又粗又横:

“滚!再赖在这儿,腿给你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