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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打扰一下几位。”

包厢的沉重门轴发出轻微声响,服务员推门立在门口,脸上挂着标准而客气的职业笑容:“距离包厢预定结束还有十五分钟,请问需要为您办理续时吗?”

陈野抬起手腕扫了眼表盘,屏幕荧光清清楚楚亮着:凌晨一点四十七。

“这么晚了啊?”张琳松松垮垮地抱着麦克风,被光线一晃,眯起眼迷糊地眨了好几下。

李知妍也慌忙翻出手机瞅了一眼,顿时代入感极强地“啊”出声来:“怎么转眼就快两点了?”

“废话,”陈野懒洋洋陷在沙发深处,嗓音低沉平缓,“你们俩从晚上八点扯着嗓门鬼哭狼嚎到现在,嗓子没当场报废都算天赋异禀了。”

“谁报废了,我嗓子亮堂着呢。”李知妍不服气地昂起下巴清了清喉咙,结果一开口,声线粗粝暗哑得宛如粗砂纸刮过干燥的木板。

张琳当场笑得前仰后合,拍着茶几直不起腰:“哈哈哈哈!李知妍,你现在这动静,跟我老家大爷清晨起床咳嗽一模一样!”

“滚你的!”李知妍抄起背后的靠枕径直砸过去,两个醉意未消的姑娘转眼又在沙发上滚作一团。

陈野由着她们折腾,抬手拿过桌面上的手机揣好,朝门口的服务员递了个眼神:“不续了,这就收拾走人。”

“行吧,散伙散伙,”张琳顺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四仰八糟地瘫平身子,“后劲上来了,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角落里,一直侧卧假寐的沈楚幼长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两下。

其实从刚才服务员敲门进来的瞬间,她就已经醒了——或者说,她从头到尾就压根没睡着过。

方才透过眼皮缝隙瞥见的那一幕,像一块烙铁似的横在她心口,挥之不去。李知妍也好,张琳也罢,毫无羞赧,更无顾忌,就那么直白且熟练地挨上去亲。哪怕明知只是年轻人肆无忌惮的游戏或是更深层的默契,可只要那画面在脑海中一晃,她胸口便不可遏制地涌起一股窒息般的发闷与酸涩,甚至夹杂着连她自己都不敢细究的懊恼。

她死死闭着眼,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恪守分寸,别管闲事,可耳畔的呼吸与说笑声却偏生把神思搅得越来越乱。

直到一道沉稳的脚步停在身侧,陈野那独特的嗓音落了下来:“沈老师?”

沈楚幼没动弹。

“沈老师,醒醒。”男人的音调沉了半分,依然不见动静。

陈野居高临下打量着她紧绷的眼皮与不自觉攥紧的指尖,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扯了扯,忽然凑近了些许,不紧不慢地扔下一句:

“包厢着火了。”

沈楚幼眼皮狠狠一跳,险些当场诈尸般弹坐起来,好在理智在最后半秒拉住了神经。

足足缓了两个深呼吸,她才装模作样地轻拧秀眉,抬起手背挡了挡刺目的顶光,佯装出一副刚被惊扰了好梦的困顿模样,缓缓掀开眼帘,声音透着微哑:“……嗯?怎么了这是?”

陈野似笑非笑地俯视着她微泛潮红的面庞:“睡挺安稳啊。”

“包厢太闷,不小心眯过去了,”沈楚幼顺手将鬓边散乱的发丝别至耳后,掩饰性地挺直腰肢四下打量,“几点了现在?”

“整整两点。”

“都这么晚了?”她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抹讶异,随后轻舒了口气,“不知不觉睡了这么久。”

陈野双臂抱胸倚在桌沿,眼神锐利得像能剥开伪装:“沈老师这定力不错,雷打不动,不过警惕性倒是一点没落下。”

沈楚幼心里咯噔一声,暗自发虚,面上却依旧强撑着平日里的清冷端庄:“陈教练这话是什么意思?”

“夸你睡眠质量扎实,”陈野收回视线,直起身迈开长腿,“行了,既然醒了就动弹吧。”

沈楚幼死死盯着他宽阔挺拔的背影,心头小鹿乱撞般狂跳不止。这狗男人绝对话里有话,难道刚才自己偷偷眯着眼缝打量全被他抓了个正着?

不可能,当时包厢光线昏暗,她动作幅度极小,他又没在后脑勺长眼睛。沈楚幼在心底拼命宽慰自己,可那股滚烫的心虚却顺着后颈一路烧到了耳垂。

……

顶棚的白炽灯彻底大亮,原本昏黄暧昧的气氛顷刻间被照得无所遁形。

凌乱的茶几上横七竖八倒着七八只空酒瓶,混合着果皮与干瘪的纸巾团,狼藉一片。

张琳摇摇晃晃刚撑起身子,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去,陈野眼疾手快伸手一把钳住她的小臂往上一提:“路都走不直了?”

“直着呢!”张琳死鸭子嘴硬,甩开男人的手晃悠着站直,“刚才盘腿坐太久,纯粹是腿麻,懂不懂科学啊陈教练。”

“你最好只是腿麻。”

“本来就是!”结果刚往前迈出半步,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又是一歪,李知妍连忙跌跌撞撞扑过来扶,两个喝高了的姑娘顿时挂在一起,走起路来活像两只东倒西歪的企鹅。

沈楚幼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过去一人扶住一边,语气满是无奈:“早跟你们说了少喝点,偏不听,明天上午有你们受的。”

张琳嘴硬哼唧:“我真没醉……”

沈楚幼冷笑接茬:“对,你没醉,纯粹是地心引力突然失衡了。”

李知妍扑哧乐出声来:“沈老师,你现在说话这调调,怎么跟陈教练越来越像了。”

沈楚幼目光下意识在陈野侧脸上刮过,迅速挪开:“近墨者黑。”

陈野无辜地摊手:“这锅也能扣我头上?”

“不扣你头上扣谁头上。”沈楚幼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包厢里的空气莫名滞了一下。不知是残留的微醺作祟还是夜深人静使然,这一句反驳尾音微挑,竟隐隐透着几分小女人赌气撒娇的味道。沈楚幼自个儿先愣住了,耳根一烫,连忙拉紧手袋别过脸去:“赶紧走吧,大半夜的别在走廊耗着。”

……

凌晨两点零五分,推开KtV沉重的玻璃转门,初秋凛冽的夜风迎面扑来。

沈楚幼被冷风一吹,原本昏昏沉沉的脑子清醒了大半,街面上早已没了白日的喧嚣,空旷死寂,只剩街角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灯箱在浓重的夜色里泛着惨白的光。

李知妍抱着裸露在外的胳膊打了个哆嗦:“嘶……好冷。”

张琳也缩起肩膀:“现在直接打车回宿舍吗?”

沈楚幼皱眉看着她们:“这个点学校宿舍大门早锁死了,你们进得去?”

两个姑娘瞬间卡壳,李知妍试探着嘀咕:“理论上翻个墙……”

“说人话。”

“门禁一点半就过了,”张琳蔫头耷脑地戳着手指,“刚才唱得太嗨,全给抛脑后了。”

沈楚幼深吸一口气,只觉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宿管阿姨的应急电话呢?”

“可别了吧,”李知妍缩了缩脖子,“这会儿把阿姨从被窝里拽起来开门,明天咱俩就得被通报批评挂在学院大群里公开处刑,而且明天还有早课,全楼栋都知道我们半夜醉酒回寝了。”

沈楚幼板着脸反问:“那你们今晚打算睡大街?”

两个姑娘步调极其一致地扭头,眼巴巴望向旁边的陈野。

陈野挑眉扫了她们一眼:“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床?”

张琳可怜兮兮地眨巴着大眼睛:“总不能看着女学生露宿街头吧?”

“好办,”陈野抬手朝不远处的高架桥一指,“往前走两百米,桥洞底下避风,地界还宽敞。”

张琳气得直翻白眼:“无情无义的铁石心肠!”

陈野也懒得跟两个醉鬼贫嘴,摸出手机划拉开外卖与住宿地图:“附近找个快捷酒店凑合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