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学校食堂。
沈楚幼刚端着餐盘坐下，手机就震了一下。
顾明川发来的消息：【周六的摄影展还有票。】
紧接着又一条：【上午还是下午，你挑个时间。】
沈楚幼拿筷子的手顿了顿。
周六，又是周六。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上午查的车次——九点十五发车，十点多就能到临江。如果只是拿个耳钉，半天时间完全够了，赶在下午回来，理论上根本不耽误看展，两边的行程一点都不冲突。
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把时间安排得清清楚楚了。
可想了一半，沈楚幼突然愣住了。
凭什么要这么折腾？
摄影展是明面上的邀约，顾明川体贴地提前问她，还把选择权全都交给了她。可陈野那边呢？什么都没有。他甚至连一句邀请都没说过，不过是自己硬把耳钉落在他那里，而他昨天顺口回了一句“那你赶紧来拿”。
结果到了现在，自己竟然在这绞尽脑汁地抽时间去凑合他？
沈楚幼越想越觉得荒谬。
她在屏幕上敲字：【下午吧。】
刚准备按发送，她又硬生生停住了。如果定了周六下午看展，那上午去临江，万一陈野不在家怎么办？难不成自己还要硬着头皮跑去力量工厂找他？前台那小姑娘要是第四次看见她，还不知道要怎么瞎想。而且东西掉在他家里，要拿也只能去他住的地方。
沈楚幼看着“下午吧”这三个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她重新回复：【周六我手头可能有点事，暂时确定不下来。】
发过去后，顾明川过了一会儿才回：【没事，展期一直到下周二，不用非得周六。你先忙你的。】
还是没有追问，没有打听，甚至根本没怀疑她是不是又要去临江。
看着那行温和的文字，沈楚幼心里那股说不出的别扭又涌上来了。明明只要答应下午的邀约，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可她偏偏避开了。她甚至连陈野周六有没有空都不知道，就稀里糊涂地把时间空了出来。
这不是脑子发昏是什么？沈楚幼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彻底没了胃口。
……
下午，办公楼里没什么事。
沈楚幼想用工作分散注意力，可越是不想看手机，越是忍不住往那边瞄。
三点，没消息。
三点半，还是没动静。
四点，陈野那边依旧毫无音讯。
他凭什么发消息？他又不知道有人正跨着城纠结周六的行程。沈楚幼简直要被自己的荒唐给气笑了。
直到四点二十，她到底还是没忍住，重新点开了对话框。那张装有珍珠耳钉的小袋子照片安静地躺在界面里，她顺手点开放大看了看。
耳钉收得好好的，便利贴上那龙飞凤舞的“沈老师”三个字依然扎眼。
沈楚幼看着看着，隐隐觉得这称呼透着一股欠收拾的劲儿。平时“沈老师”叫得挺欢，真要说几句像样的话，他半句都憋不出来。
她点开输入框：【你周六……】
打了几个字，停住，全删了。
重新写：【周六耳钉方便拿吗？】
盯着看了两秒，还是删了。太刻意了，显得跟为了个东西专程跑一趟似的。
她吸了口气，第三次敲字：【你周六在力量工厂吗？】
看着倒是挺正经，能拿工作当掩护。可问题是学校这边一点变故都没有，万一陈野顺口问一句“材料出问题了”，她去哪现编理由？
沈楚幼把字删得干干净净，把手机狠狠往桌上一扣。
不问了，爱放多久放多久，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五分钟后，她又默默拿起了手机。
……
临江，力量工厂。
陈野刚做完一组大重量硬拉，正坐在休息区扯着毛巾喝水。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一亮，是沈楚幼发来的。
【你周六有空吗？】
陈野看着这几个字，挑了挑眉。昨天还是“下次自己拿”，今天就直接落实到“周六”了。
他用手背擦了擦汗，随手回道：【干嘛？】
江州这边，手机一震，沈楚幼几乎是秒接。可看到这两个字，她好不容易鼓起的气势瞬间散了一半。
干嘛？对啊，干嘛去？
拿耳钉。然后呢？
坐四十多分钟高铁，打车跑去他家，就为了拿个耳钉，然后再灰溜溜地坐高铁回来。正常人听了怕是都得觉得她疯了。
沈楚幼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硬着头皮回：【拿耳钉。】
陈野：【就为了这个？】
看到这四个字，沈楚幼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连他都觉得多此一举。
她咬着下唇：【不然呢？】
消息发过去后，对方静了几十秒。
陈野：【那东西我给你装得好好的，跑不了。】
沈楚幼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心里莫名冒出一股火来。什么意思？昨天是他嚷着让人赶紧来拿，今天又说跑不了。合着全凭他一张嘴折腾人？
她飞快地打字：【不是你让我赶紧拿的吗？】
陈野：【你不是说贵重吗？】
“……”
沈楚幼彻底没话说了。
合着这小子昨天真的就是顺着话头随口一说，偏偏只有她自己念念不忘了一整晚，甚至破天荒地查了一上午的车票，顺便还推掉了顾明川的展览。
一想到这，她心里那点莫名的期待瞬间变成了恼羞成怒。
【那算了。】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死死扣在桌上。不去就不去，谁稀罕。不就是个破耳钉吗，就当丢了。
然而不到半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楚幼抿着嘴故意不理，紧接着手机又震了一声。她硬撑着在心里数了十个数，最终还是忍不住拿了起来。
陈野：【周六下午有课。】
陈野：【上午在家。】
沈楚幼呆呆地看着这两行字，刚才堵在胸口的那股闷气像是找出了口，呼的一下全散了。
她盯了半天，嘴角到底还是没绷住，轻轻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随后又赶紧收拢起来。有什么好高兴的？不过就是报了个时间而已。
她故意晾了对方一整分钟，才不紧不慢地回过去：【知道了。】
对面没再说话。
沈楚幼放下手机，过了两秒，又拿了起来。她熟练地切回了上午看过的铁路页面。
周六，江州到临江，九点十五发车，票很充足。
手指停在【预订】按钮上，半天没按下去。
“上午在家”，就这四个字而已。陈野既没开口邀请，也没逼她去，甚至连她到底去不去都没多问一句。她现在只要退出软件，这一切就能止步于那句随口的“下次自己拿”。
可要是真把这张票买了……一切就彻底不一样了。
没有学校材料要对接，没有实地调查，没有私教课，没有暴雨滞留，更没有任何非要当天取回来的理由。
单纯就是——她自己想去。
沈楚幼静静地盯着屏幕，足足过了十几秒。
最终，手指用力按了下去。
【预订】。
页面跳转，付款成功。
【江州南 → 临江】
【周六 09:15】
看着刚出炉的电子车票，沈楚幼整个人反而彻底平静了下来。
办公室里依然人声喧闹，有人低声聊天，有人敲着键盘，有人拿着文件走走向打印机。一切都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有她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这是她第四次去临江，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她再也找不出半个跟公事相关的借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