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林晚刚洗完澡，正坐在梳妆台前吹头发。
暖黄色的壁灯落下来，将她身上那件浅色真丝睡裙照得微微发亮。两根细细的肩带搭在雪白圆润的肩头，柔软的布料贴着胸腰曲线顺滑地下垂，将成熟女人特有的丰盈勾勒得格外诱人。裙摆落在大腿中部，两条白皙匀称的修长美腿随性地交叠在一起，嫩白的脚趾轻轻踩着柔软的羊毛地毯。
赵远靠在床头刷着手机。
最近几天，他明显比前阵子安分了不少。自从力量挑战赛被当众打脸后，再提到陈野时，他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嚣张。
不过，那种看陈野不顺眼的情绪显然从未消失过。
“老婆。”赵远忽然喊了一声。
吹风机的嗡嗡声应声而止。林晚透过镜子看向他，问道：“怎么了？”
“你过来看看这个。”赵远把手机屏幕朝向她。
林晚原本并没太在意，可当屏幕上跳出那个熟悉的黑色高大身影时，她的眼神明显停滞了片刻。
视频应该是今天下午刚拍摄的，地点就在江州艺术大学的一号舞蹈房里。二十多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穿着运动服排成几列，陈野正站在前方带头做动作。黑色运动短袖随着发力紧紧贴在宽厚挺拔的肩背上，即使隔着屏幕，那种爆棚的男性荷尔蒙和张扬的存在感依然扎眼无比。
拍摄者显然站在侧后方，镜头晃动间，还能看到几个没参加训练的女生围在场地边缘观望。
视频的标题很简单：【传说中 11:1 打爆校队男友哥的陈教练又来艺术团带课了。】
下面的评论区早就一片欢腾：
【我现在申请转专业去艺术学院还来得及吗？】
【这哪是什么体能训练课啊，这分明是给女生的专属福利！】
【怎么又是二十多个女生围着一个男教练？】
【陈教练你不要太幸福好不好！】
林晚越看眉心越是微微蹙起。
旁边的赵远冷笑了一声：“这些女学生真是没见过男人，什么人都能捧成宝。”
林晚没接话，只是默默将视频继续往下拉。
到了视频后半段，镜头无意间扫到了舞蹈房的门口。一个穿着浅米色薄针织衫配黑色高腰长裙的女人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黑发披肩，皮肤白皙，身材高挑匀称。身上的衣服明明穿得极其端庄保守，可贴身的针织衫依然将胸腰间曼妙的曲线包裹得格外扎实。
林晚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应该就是沈楚幼。
周雪说的果然没错，确实很白，也确实很漂亮。而且和力量工厂里那些穿着紧身瑜伽裤、恨不得主动贴到陈野身上的女会员完全是两种风格。
她看起来太正经了。
赵远显然也注意到了画面边缘的女人：“这个是不是学校的带队老师？”
林晚收敛神色，装作漫不经心地应道：“可能是吧。”
“看着还挺年轻的，气质不错。”
“嗯。”
赵远把视频进度条往回拉了拉：“这才像正经的高校老师嘛。”
林晚抬眼看向镜子里的他：“什么意思？”
赵远指着屏幕分析道：“你看人家，穿着打扮得体，做事说话也有分寸。再看看评论区里那些女人，一个个恨不得直接扑到陈野身上去，真下贱啊。”
说着，他又往下滑了几条热门评论。其中有一条格外惹眼：
【门口那个站在树下的姐姐是谁啊？气质简直绝了！】
下面很快有人回复：【好像是行政处的沈老师，专门对接艺术团的。】
紧接着又有一条：【这种气质的姐姐才是真极品啊，看着好乖好温婉。】
【陈教练这下危险了。】
林晚看到最后这句话时，手里握着的吹风机彻底停了下来。
赵远却直接笑出了声：“现在的网友真是什么狗都有。”
林晚语气平淡地问：“怎么了？”
“这种端庄的女人跟陈野根本就不是一路人，陈野根本配不上。”
“你又知道了？”
“这还用想吗？”赵远把手机往腿上一放，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你看这个沈老师，高校行政，气质干净，家境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明显就是被家里保护得很好的那种女孩子。”
听见“保护得很好”这几个字，林晚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滑稽感。
一个被家里保护得极好的高冷女老师，为了调查一个男人，半夜偷偷刷视频，第二天跨市奔赴，掏了四千块钱买课，还亲自跑去练到了腿酸。这也能叫“保护得好”？
赵远自然不知道这背后的曲折，越分析越觉得自己看人极准：“这种女人以后找对象，肯定也是找门当求对的。工作稳定，家庭合适，圈子干净。陈野那种天天混在女人堆里的，说句难听的，谈着玩也许有年轻女孩愿意，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谁敢找他这种人过日子？”
林晚没有重启吹风机，只是透过镜子，神色复杂地看着床上的丈夫：“为什么不敢？”
赵远一愣：“什么？”
“女人缘好，就不能结婚了吗？”
“这完全是两个概念。”赵远摆了摆手，“男人找老婆，和在外面看美女能一样吗？”
林晚眼神微变。来了，又是他这套固有的逻辑。
“哪里不一样？”
赵远并没有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微弱变化，自顾自地说道：“结婚肯定还是得找稳定、懂事、圈子简单清白的。就像你一样。”
说到这里，他甚至温情脉脉地看了林晚一眼。
林晚：“……”
她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赵远却说得越来越顺畅：“外面那些花花绿绿的漂亮女人看看也就过去了，真要过日子，还得是你这种。性格温柔，家里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麻烦，从小到大都让人省心，娶回家里踏实放心。”
他的每一个字听起来都不是在骂人，甚至全是发自内心的夸奖。可林晚听在耳中，却突然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踏实。省心。适合娶回家。
又是这些标签。以前听到这些评价，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觉得这是社会对一个女性极高的赞誉。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话听起来越来越像是在评价一件适合长期持有的安全资产。
稳定、低风险、省心、漂亮，最好一辈子都待在安全的轨道上，绝不做出任何出格脱轨的举动。
可偏偏，赵远眼前的这个“最让人放心”的老婆，在婚礼当天就把 2306 的房卡塞进了陈野的手里。后来在车里、在力量工厂的试衣间里，一次又一次地沉沦。
想到这里，林晚心里泛起一股说不出的荒诞与讽刺。如果赵远知道真实的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现在这句“娶回家放心”还能不能说得出口？
“老婆？”赵远见她半天没说话，关切地问了句，“怎么了？”
林晚拉回思绪：“没什么。”
她重新合上吹风机的开关，热风将乌黑的长发吹得飞扬起来，露出一段雪白细腻的修长脖颈。
赵远继续低头刷着视频：“不过说实在的，这个沈老师确实长得很漂亮。”
吹风机的声音微微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后恢复如常。
林晚透过镜子看着他：“你刚才不是还说看美女和结婚不一样吗？”
赵远笑道：“我就是纯客观地评价一下身材和气质。”
林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挺客观的。”
赵远完全没听出这其中的冷意：“本来就是事实嘛。你看她那股知性端庄的气质，就跟健身房里那些穿得暴露的女人截然不同。”
林晚忽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那我要是像她们呢？”
“什么？”
“如果我也像那些健身房里的女人一样呢？”
赵远明显怔住了，随后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容里带着一种觉得这个假设荒谬至极的意思：“你？你怎么可能。”
林晚神色彻底安静了下来：“为什么不可能？”
“你的性格我还不知道吗？”赵远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从小就听话文静，做事情又有分寸，怎么可能跟那些女人一样不稳重。”
林晚看着镜中的自己，过了许久，突然也轻轻笑了一下：“也是。不过对不起啊赵远，我还是有些发炎。”
她重新吹干头发，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那双平日里温柔清澈的眼睛深处，悄然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暗流。
……
十分钟后，赵远起身进了浴室洗澡。
林晚的手指几乎没有半点迟疑，径直点开了陈野的对话框。
【林晚：今天艺术团的带课还顺利吗？】
发完之后，她觉得有些突兀，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我在网上刷到视频了。】
这样看起来就显得自然多了。
陈野过了几分钟才回复：【正常带课，挺顺利的。】
林晚看着这过于冷淡的几个字，眉头微微拧起。
她继续打字：【沈老师今天也去了？】
【陈野：嗯。】
还是这个简短的“嗯”。
【陈野：最近好像格外关心我身边的女人。】
林晚眼神微凝，指尖飞快敲击：【我只是顺口随便问问。】
【陈野：你一天能顺口随便问上八遍。】
林晚的脸颊瞬间有些发烫：【哪有八遍那么夸张？】
【陈野：夸张手法而已。】
紧接着，陈野的下一条消息赫然弹了出来：
【赵远知道你私底下这么关心我身边的女人吗？】
林晚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浴室里的水声依然在哗哗响着，赵远就在一门之隔的里面。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这句话带来的禁忌与刺激感实在太强了。
就在几分钟前，赵远还指着陈野的带课视频，一本正经地夸赞她：
“你这种女人最适合娶回家。”
“踏实，让人放心。”
而现在，她这个让丈夫无比放心的妻子，正穿着诱人的真丝睡裙坐在卧室里，背着丈夫，偷偷和丈夫口中那个“天天混在女人堆里”的男人发着暧昧不清的微信，甚至在仔细打听他身边新出现的女性。
荒谬、禁忌、刺激，以及一种让她浑身过电般的强烈反差感。
林晚紧紧抿住唇瓣，极其缓慢地回复道：【他当然不知道。】
【陈野：那确实挺让人省心的。】
林晚猛地抬起头，看向浴室的方向。赵远刚才那句“娶回家省心”再次轰鸣着撞击她的脑海。
她咬住下唇，内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极其危险且失控的冲动，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
【他刚才还当面夸我，说我这种女人最适合结婚。】
陈野回复得很快：【大拇指。】
【林晚：他说我听话、省心、做事情有分寸。】
屏幕安静了足足好几秒，陈野才发来了一句阴阳怪气到了极点的话：【那他看人的眼光确实挺准的。】
赵远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跟谁聊天呢？看你半天没动静。”
林晚已经迅速调整好了呼吸，转过身时，脸上又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跟周雪聊呢。”
“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女人之间的小私密而已。”
赵远“哦”了一声，完全没有起半点疑心。他走到床边坐下：“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林晚顺从地应了一声：“嗯。”
反扣在被角旁的手机屏幕悄无声息地亮了一下：
【陈野：十分钟手下败将也敢来挑衅？】
林晚没有把手机翻过来查看，可不知为何，当她拉过被子躺进被窝里的那一刻，唇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向上翘了起来。
赵远关掉了大灯，在一片漆黑中贴心地帮她把被角向上拉了拉：“盖好，别着凉了。”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此时此刻，躺在他身侧的林晚，脑海里盘旋着的全是另一件事。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下次单独见到陈野的时候，要用什么新学到的招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