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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工厂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带进一阵微凉的风。
前台小妹原本正低头整理着会员资料，听见动静随意抬起头，下一秒眼睛便陡然亮了起来：“沈老师？”
“下午好。”沈楚幼朝她微微一笑，声音温和。
今天的沈楚幼明显是有备而来。
她没有穿平时那套标志性的米色长裙，也没再用店里临时拿的基础运动服，而是换上了一件浅灰色的修身短款运动上衣，下面搭着一条黑色高腰运动长裤，脚上也换成了一双极其平稳的白色专业训练鞋。
乌黑的长发依旧挽成干净的低马尾，仅在额前垂着几缕细碎的发丝。
整个人依旧透着一股干净温柔的书卷气，可少了那些宽松布料的遮挡后，那副平时藏得严严实实的身材瞬间变得扎眼无比。
前台小妹上下扫了一圈，表情顿时变得意味深长：“沈老师，今天准备得这么齐全啊？”
沈楚幼低头看了眼鞋面：“陈教练上次不是提醒说，正式训练得换双稳定的鞋吗？”
“对对对。”前台小妹疯狂点头，嘴角却快要压不住了，“沈老师可真听话，记性真好。”
沈楚幼总感觉她话里有话，抬眼看她：“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没有。”前台小妹连忙摆手，“就是觉得沈老师对待工作特别认真。”
沈楚幼轻轻颔首：“毕竟花了钱，应该的。”
前台小妹哑口无言。
“陈教练呢？”沈楚幼环视了一圈，没在后方重炮区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
“里面带课呢，还有个十分钟左右结束，您先去休息区坐会儿吧。”
“好。”
沈楚幼走到休息区的皮质沙发前坐下，把随身的小包顺手放在一旁，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比约定的四点整早了十分钟，还好，不算自己很着急的样子。
她在心里非常自然地给自己找到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解释。
可过了一会儿，她的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越过隔断，向某个方向飘了过去。
隔着两排黑色的组合器械，她很快就锁定了陈野。
男人今天依旧穿着一件最普通不过的黑色运动短袖，正站在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会员身侧纠正动作。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那男会员刚做完两次就苦着脸嚷嚷要休息，陈野却没有任何宽容的意思，只抬手指了指杠铃，冷脸示意他继续。
沈楚幼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这个男人上课时的状态，和微信里那个一句话能把人气死的样子完全不同。
话依旧很少，但指令极其精准，错了就是错了，动作变形就立刻叫停，完全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或情绪而改变半分分寸。
她正看得有些入神，前台小妹端着水杯路过，忽然在她身旁停下了脚步：“沈老师。”
“嗯？”
“这次看了多久了？”
沈楚幼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白嫩的脸蛋瞬间有点挂不住：“我在观察他的教学流程。”
“我也没说您在看别的呀。”前台小妹一脸无辜。
沈楚幼：“……”
她总算明白陈野那张嘴毒的基因是从哪儿来的了，整个力量工厂是不是上上下下都这个毛病？
“你去忙你的吧。”沈楚幼有些僵硬地低头抿了一口水，再也不搭理她。
前台小妹憋着笑转身离开。
四点整，前一节私教课准时结束。
陈野交代了男会员两句放松要领，转身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大步往前台休息区这边走来。
沈楚幼原本坐得还挺松弛，看到那道高大身影靠近的瞬间，腰背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
陈野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精致的脸颊一路落到脚下：“鞋换了。”
“嗯。”沈楚幼微微抬了抬鞋尖，“按你上次要求的买的。”
“行。”
干脆利落的一个字。陈野顺势转身：“去软垫区热身。”
沈楚幼坐在原地怔了半秒。
就这？没了？
她原本以为按照这男人的恶劣性格，见面第一句怎么也得调侃一句“沈老师今天又来深度调查了”之类的骚话，结果对方连昨天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都没给一个。
沈楚幼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心里竟然莫名其妙地空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便起身跟了上去。上课就是上课，他不主动占便宜调侃自己，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吗？
第二节私教课的训练内容和第一次的基础测试截然不同。陈野没有再反复测试她的体能极限，而是直接按照上次记录的数据安排了专项训练——先是动态热身，紧接着是简单的下肢激活、髋部发力以及核心稳定。
虽然重量给得很轻，但对于平时缺乏系统锻炼的沈楚幼来说，依然吃力。
练到后半程时，她那件浅灰色的运动上衣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原本就贴身的布料更加服帖地裹在身上。她抬手擦拭额头的细汗时，胸口随着剧烈的呼吸轻微起伏，细腰却依旧紧绷着，黑色长裤将两条修长的大腿勾勒得极其紧致。
附近有几个休息的男会员频频朝这边张望，陈野却像完全没看见一样，眼神只落在她的动作质感上。
“别塌腰，核心锁住。”
沈楚幼立刻吸气收紧腹部：“这样可以吗？”
“收过了。”
她又赶紧松开少许：“现在呢？”
“差不多。”
沈楚幼忍不住抬起头看他：“差不多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能做。”陈野低头在记录板上划了一下，“但离标准还差得远。”
沈楚幼被这句话堵得半天没说出话来，这男人就真的不会哪怕夸人一句？
她深吸了一口气，咬牙继续。几组训练做完，两条大腿酸软得发抖，动作幅度也开始变形。
陈野看了一眼计时器：“停，休息一分钟。”
沈楚幼扶着大腿微微喘气：“我还能坚持做完这组。”
“我没问你能不能。”陈野声音平淡，“动作乱了就没有训练意义，休息。”
依然是那种毫无商量的强势语气。
沈楚幼只好老老实实坐到旁边的瑜伽垫上。她拧开矿泉水喝了两口，额头和鼻尖都挂着晶莹的汗珠，原本白皙的双颊因为血液循环加快而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红。
刚坐下没多久，她就注意到秦曼不知何时也从二楼走了下来。
秦曼一身酒红色的修身上衣配黑色包臀裙，双手抱在胸前靠在楼梯口，丰满婀娜的身材哪怕一言不发也极具存在感。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了一下，沈楚幼礼貌地微笑点头：“秦总。”
秦曼也勾了勾嘴角：“沈老师，第二节课体验怎么样？”
“还没结束呢，感觉挺充实的。”
“看你练得挺投入。”
“既然付了钱，总不能白白浪费。”
秦曼的视线从沈楚幼那双微微发颤的长腿上扫过，又落到了陈野身上。
更让她心里堵得慌的是，陈野今天从头到尾表现得极其正经——没有借着纠正动作伸过去的手，没有贴身指导的暧昧距离，甚至沈楚幼做不好髋折叠的时候，他宁愿让对方对着墙壁重做三遍，也没有上手去扶她的腰。
专业得让秦曼挑不出丝毫毛病。
可秦曼看着看着，心里却越来越不舒服。
“休息够了就起来。”陈野的声音打断了短暂的平静。
沈楚幼立刻站起身：“好了。”
后半节课继续。陈野给安排了一个极其考验下肢发力的髋部折叠训练。
沈楚幼第一次尝试时，身形显得有些僵硬。陈野站在一旁看了两眼：“屁股往后找感觉。”
沈楚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不是让你整个人往后挪。”
沈楚幼的脸颊也微微发烫，却还是认真地请教：“那到底应该怎么往后？”
“想象你身后有一堵墙，用臀部去触碰墙面。”
沈楚幼按照他的指导重新尝试，黑色瑜伽裤贴着腰臀向后拉出了一道极其惊艳的圆润弧线。
前台小妹偷偷瞄了一眼，心里忍不住惊叹，沈老师平时穿长裙真藏得太好了，难怪秦姐从第一天起就如临大敌，这比例别说是野哥了，她一个女的看着都有些眼热。
沈楚幼完全没注意到旁边人的目光，还在反复找感觉：“这样对了吗？”
“再往后推一点。”
她又试了一次。
“可以了。”
终于得到了这句宝贵的肯定，沈楚幼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可陈野已经低头开始在表格上记录数据了，那点刚冒出来的高兴莫名其妙地又被压了回去。她心里甚至冒出一个荒谬念头——这男人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正经了？
不对，他上课本来就应该这样，自己到底在盲目期待些什么？
最后一组组间休息结束。
沈楚幼有些脱力地坐回垫子上，两条修长的大腿发酸发胀，浅灰色的上衣已被汗水打湿了一半。她抬手整理了一下低马尾，几缕碎发有些凌乱地黏在白皙的颈窝旁。
陈野看了眼手表：“今天的课就到这儿。”
沈楚幼喘匀了气，抬眼看他：“这就结束了？”
“一个小时到了。”
她下意识追问：“就这样直接结束了？”
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
沈楚幼自己先反应过来这句话有多奇怪——一节私教课本来就是一小时，难道自己还指望再多发生点什么？
陈野低头看着她，眉毛微挑：“嫌时间短？”
“不是。”沈楚幼有些慌乱地解释，“我只是觉得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
陈野收起记录板，语气淡然：“注意力集中在动作上，时间自然过得快。回去今天不用再做额外运动，明天大腿酸痛是正常的，要是有剧烈撕裂感再联系我。”
“嗯。”
“两节课的协议到此为止了。”
陈野说完，转身就准备朝休息室走去。
沈楚幼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忍不住再次开口：“陈教练。”
陈野停下脚步转过身：“还有事？”
沈楚幼张了张嘴，原本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却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她难道能问他“你今天为什么不跟我开玩笑了”吗？这听起来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她抿了抿嘴唇，最终换了一个说辞：“你……不问问我最终的调查结果吗？”
陈野顿了一下，眼神平淡：“你调查完了？”
沈楚幼想了想：“差不多了，资料看过了，现场教学也体验过了。”
从职业素养和安全边界来看，眼前这个男人确实没有任何硬伤，学校的合规评估完全可以通过。
陈野点了点头：“那不就行了。”
扔下这句话，他再没有半点停留，径直走向了后台。
沈楚幼坐在垫子上，整个人足足愣了好几秒。
那不就行了？就这一句话？
她原本以为陈野至少会问问学校的具体合作意向，或者像上次那样带着几分痞气打趣她两句，可这个男人居然连一点多余的兴趣都没有。调查结束，课程上完，两人的交集就像是一笔结算清爽的账单，干干净净。
沈楚幼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冒出了一股极为细微的不爽。不强烈，却真实地横在胸口。
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答案吗？陈野专业且守界，自己得到了最客观的评估结果，明明应该松一口气才对，可事情真的画上句号时，她怎么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沈老师，拿毛巾擦擦汗吧。”前台小妹拿着一条干净毛巾递了过来。
“谢谢。”沈楚幼接过毛巾，低头擦拭着脖颈上的细汗。
前台小妹蹲在她身旁，看看她，又看了看远处陈野消失的方向：“沈老师，你们聊完了啊？”
“嗯。”
“野哥这就走啦？”
“不然呢？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吧。”
前台小妹被反问得一愣，逻辑上确实没毛病，可她总觉得沈老师脸上那淡淡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不是生气，也不是害羞，倒像是一种期望落空后的微小失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前台小妹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闭紧了嘴巴。
十几分钟后，沈楚幼去洗手间简单打理了一下，重新回到前台：“请问今天的训练数据记录了吗？”
前台小妹点点头：“都在野哥那里的档案表上呢。”
“方便发我一份吗？我想整理进评估报告里。”
“行啊，那我等会儿让野哥在微信上直接发您？”
沈楚幼动作微微一顿：“……都可以，你发给我也行。”
前台小妹笑得像只小狐狸：“还是让野哥发吧，他手里的原始表格最详细。”
沈楚幼默许了，提着小包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出没两步，秦曼的声音便从后方幽幽传来：“沈老师。”
沈楚幼转过身：“秦总。”
秦曼红唇微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所以，学校的‘调查’现在算彻底结束了吗？”
今天似乎所有人都在急着跟她确认这个答案。
沈楚幼顿了两秒，微笑道：“从我个人体验来看，陈教练在教学和边界控制上没有问题，不过后续是否合作，还要看学校行政的意思。”
“那以后沈老师应该不用专门跨市跑来上课了吧？”秦曼语气悠悠。
这句话一出，前台小妹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沈楚幼被问得微微一僵。调查结束，课程上完，即便以后学校和健身房有合作，也属于公事公办的行政对接，她确实没有任何私下来这里的理由了。
她安静了片刻，脸上的笑容依旧端庄得体：“应该不用了。”
说完，她朝两人微微颔首，转身推门离开了力量工厂。
秦曼看着那道纤细优雅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胸口压着的那股闷气终于顺了不少。
旁边的前台小妹却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小声嘀咕：“秦姐……”
“干嘛？”
“她刚才说的是‘应该不用’。”
秦曼眉头一皱：“有区别吗？”
前台小妹认真分析：“说‘不用’是陈述事实，说‘应该不用’说明她自己心里都不确定。秦姐，你语文阅读理解要补课了。”
秦曼冷冷瞪了她一眼：“再多嘴扣你这个月绩效。”
前台小妹立刻闭嘴，心里却偷笑不已——沈老师这趟“调查”，恐怕根本就没打算真正结束。
外面，沈楚幼坐进了出租车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将喧闹的街景隔绝在外。她靠在座椅上，打开了手机微信。
对话框最上方的联系人依旧是陈野，最后一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
【陈野：行。记得换双稳点的鞋。】
鞋换了，课上了，调查也结束了。
她死死盯着那个对话框，突然意识到从今天开始，自己再也没有任何光明正大的正当理由去联系这个男人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胸口那股压抑的不爽瞬间弥漫开来。
沈楚幼秀眉紧蹙，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第一次产生了巨大的动摇——明明一切都按照最完美的逻辑落下了帷幕，可为什么自己脑子里浮现出的第一反应，不是任务完成的轻松，而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