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缓缓合上。
那一声锁舌咬合的轻响落下，李知妍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门外的走廊、学校、艺术团、阿哲……甚至几个小时前那个站在几十名队员面前干练安排训练、神色从容得体的李老师，好像全被这扇门轻巧地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洗手间里水汽弥漫，镜面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花洒喷出的水流持续打在地砖上，发出清脆连续的声响。
李知妍站在洗手台边，乌黑的头发松散地垂在肩头。她抬起眼眸，视线迎上陈野探寻的目光。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她分明还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白天被抓着纠正了一整天的动作细节，晚上又在游戏里处处落入下风，她心里总憋着一股想要找回主动权的执念，甚至主动伸手拉开了这扇门。
可当真正面对面站在这方寸之间，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她原本准备好的那些锋利话语却忽然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不自觉地僵立在原地。
陈野站在她面前，身形高大挺拔，在顶灯的光线前投下一道明显的阴影。
他没有催促，只是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叫我进来干嘛？”陈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究。
李知妍的脸颊泛起一丝薄红，有些别扭地转开头：“你明明知道……”
“我不知道。”陈野平静地打断她，“门是你开的，事情也是你提的，现在反倒不说话了？”
“你这个人，总是这样。”
李知妍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她知道陈野的性格，这人从来不会顺着别人的台阶往下走，非要逼着对方把真实想法摊开来说。
可李知妍骨子里同样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索性不再退缩，重新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陈野：
“陈野，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没醉，我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倔强与坚定：“白天在训练场上，你是教练，所有人都要按你的要求来。但现在训练结束了，我不想一直处于被动的位置。”
陈野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微光，淡淡地反问：“不想被动，所以呢？”
李知妍一时语塞。
……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李知妍都没完全想明白，自己最初到底哪里来的底气。
或许是因为她从小到大都太习惯处于优势地位了。
从进入舞蹈院校开始，她在专业上就几乎没服过输。高难度的技术组合别人要练上几十遍才能勉强完成，她顺几遍就能抓准发力节点；舞台上灯光亮起，她始终清楚该如何调整呼吸与站位；哪怕下午陈野板着脸挑她的体态毛病，强制要求增加负荷，她第一反应依然是咬紧牙关硬撑下来。
她习惯了掌控节奏，习惯了用坚持去解决所有难题。
再高强度的体能压迫，她都能凭借长年累月培养出来的意志力熬过去。
只要自己不松口，局面就不会失控。
这一直是李知妍内心的底线与骄傲。
但此时此刻，情况显然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控范围。
面对陈野平静而深邃的目光，李知妍原本预设的所有心理防线和骄傲，在绝对的沉默与对峙中被一层层剥离。
水流声依旧在耳边回响。李知妍终于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的从容与强势，根本不是她靠着嘴硬或者一时冲动就能撼动的。
这场所谓的“争夺主导权”，从她主动推开门的那一刻起，胜负就已经有了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