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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玄幻魔法 > 雷霆神座 > 第82章 玉匣与两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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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的日头升到半空,竞技场满了。

不是坐满,是灌满。四万个座位之外,环廊里站满了人,八处门洞外的广场上还堆着几千个没票的,踮着脚朝里张望。城里的铺子十家关了七家,门板上贴着一样的字条:看决赛去了。

天晴得依旧反常,一丝云都没有。风从海上来,比昨天暖。懂行的老人蹲在墙根,咂着旱烟说这不合常理,腊月里的暖风,是海在换气。没人听。今天满城的耳朵,只留给一件事。

上午十一点,仪程官在候场石廊里摊开决赛章程,逐条宣读:其一,点到即止,主动认输或经裁判裁定无法再战即为终局;其二,魔具上限三阶,赛前查验;其三,护台结界全面升为战备规格,结界之内,二位可尽全力施展——

念到这条,仪程官语调放缓,补了一句题外话:这是常队正的亲笔交待。她说,两位的全力出手,寻常结界根本盛不下。

主擂台那边,常氏正带着人加固结界。这位副队正挽起衣袖亲自动手,将八根军用阵桩打进台缘基座,一根一根校准。有年轻场务小声嘀咕学生比武用不用这么大阵仗,被她听见了。

半决那两场较量你没睁眼瞧?常队正头也不抬,一个把瞬步钉在地上,一个把断浪刀冻成冰棍。这样两个人同台捉对,我按大魔法师的规格设防,是本分。

八根阵桩全数落位,蓝色的光膜比昨日厚了三倍,如同一口倒扣在台上的厚钟。没有人知道,这位三阶队正把结界抬到战备规格,一半是为了台上,一半是为了她昨夜看过的绝密布防总案,倘若真到万一那一步,这口厚钟便是四万人头顶最后一层壳。

午前,天源果亮相。四名礼官抬着紫檀架上台,架上一只白玉匣。匣盖开启的刹那,满场四万人齐齐往前倾。

拳头大的一枚奇果,通体温润如凝脂,表皮下淡金色的纹路缓缓流转,像活物一般。隔着半座竞技场,都能感到一股纯粹清润的暖意。

唱名官运足魔能朗声宣告:极品灵果天源果——服之可洗练魔法印记,大幅拓宽魔能上限!乃本届联赛冠军之奖!

看台上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贵宾席上,周衍摇着折扇,凑趣般侧头低语:姜老,这果子倒是稀罕物。只是听闻贵府那味玄冰髓,论年份药力似乎还在它之上?

三叔公端着茶,眼皮都没抬:周公子说笑。族库代代相传的东西,哪好拿来与赛会的彩头比热闹。

一来一回,绵里全是针。两人都清楚今天这场决赛压着何等筹码,台上那位姜家明珠若夺冠,玄冰髓出库、婚事自主,这盘棋满盘皆输;若败,答谢盛宴今晚便将开席。折扇轻轻敲着掌心,不紧不慢,暗流在鼎沸喝彩声中翻涌。

东看台靠通道的位子上,坐着另一群神色沉凝的青年。孟千钧、冯广、岑岳一排坐开,各自的家伙横搁在脚边;再过去两个位子,白衣出尘的叶疏桐和佩刀的聂惊澜先后落座,败军之将们全来了,来看把他们淘汰的两个人,打出个高低。

押谁?孟千钧还是那句话。这一回,四下里无人接话,连赌档都在一小时前彻底封了盘。

候场廊下,林熠隔着人群望着那只玉匣,目光比任何人都沉静。拓宽魔能上限,对旁人是锦上添花,对他是雪中送炭,他的池子连着深不见底的吞纳之地。这枚果子今天必须姓林,为了魔能,也为了底下压着的那些大事。

督位高台上,沈倾城做完了最后一件私事。她把那块红纸应援牌牢牢挂在栏杆中央,正面正对着台心,挂绳反复绕了三圈打上死结,迎着海风纹丝不动。然后从怀里取出小可写的那卷小纸条展开,用饭粒端端正正贴上牌子背面。

正面写着:哥哥天下第一。四十九朵雷花。

背面则是清秀小字:姜姐姐天下第二。

贴完她端详了两息,低笑了一声。在她九年缉查生涯中,签发过的卷宗文书能堆满一间屋,没有一份比这两行字更让她郑重。首席。属下捧着记录簿过来,欲言又止,栏杆上这个物件……要入岗位记录吗?

沈倾城挑眉道,记:督位增设观赛法器一件,双面铭纹,重要程度高于我佩刀。

属下笔尖微颤,照录不误。牌子挂好,她的目光顺着栏杆滑向旗桩。红旗卷束着,绳结出自她亲手所系,一抽即开。但愿今天用不上。她心中自语,却深知干她们这行的,但愿二字从来不顶用。

林熠也做完了他的登台快检。场务木牌贴身藏好,西侧地下通道走了一遍:一百四十步,转角三处,第二间更衣房的门轴上过油,推开毫无杂音。房里衣架上挂着另一身行头,深黑斗篷叠得整整齐齐,面具压在最底下,是她亲手挂的,连变声符都别在领口老位置。

他把门关好,原路返回。一路上,暗桩的眼神从他身上扫过去,像扫过一个普通场务。出通道口,他顺路多绕了三十步,从西看台底层的气窗朝墙根外望了一眼。

衰草坡上,那面沉重如山的塔盾立在渠口,像一堵会呼吸的铁墙。盾后的人一动不动,只有搭在盾沿的那只厚重大手,每隔一阵便朝铁栅刻度处按压比对,水又高了,老兵正在一丝不苟地记录上涨刻度。

林熠收回视线。很好。两道大门,各就各位。守门的人,也各司其职。

回到候场廊,姜洛霜在老地方等他。医官刚给两人做完赛前例检。她体内翻涌的寒气骗得过医官,骗不过她自己,更骗不过三步外这个人。

检查完了?她率先开口,语气寻常得像在西阁问功课。

完了。你呢?

一切正常。她说得面不改色。

两个人都清楚这四个字的成色,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拆穿。

跟你说件事。姜洛霜换了话头,这三个月,你打的每一场我都复了盘。擂台那场,联赛七场,淘汰赛三场,十一场,一场不落。

我知道。林熠道,孟千钧的碾地,叶疏桐的肩。你把答案都借给我了。

所以今天你该明白一件事。她的嘴角微微扬起,神采飞扬,我把答案借给你,是因为借出去多少,我自己就多备了多少克制之策。你怎么赢他们的,我一清二楚。你的贴地雷网,你的算路,你的省力打法。今天在我的玄冰大阵里,一样都使不出来。

她神色坦荡,是一个备了三个月功课的对手,光明正大的预告。

那正好。林熠迎着她的视线笑笑,我也备足了课。

哦?备的什么?

正午揭卷。

姜洛霜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把连日的病气、府里的算计、满城的目光都推开了,此刻廊下只有两个同窗,和一场都想全力赢下的比赛。

立个约。她说,辩论推演的账,四场零一次,第五场题目始终空着。

今天之后,不空了。姜洛霜抬起眼,冰蓝的眸子亮得像淬了光,赢了我,第五场的题目你定。我赢了你,题目我定。

冠军定题。林熠说,公平。

那就这么定了。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他。

林熠看着那只手,指尖白皙,骨节分明,今天上午还没有一丝寒气外露。他抬手,与她重重击掌。的一声,清脆用力。两只手在半空停了一瞬。她的掌心比常人凉些,他的掌心比常人温热,一凉一热,在接触的那一寸上打了个平手。

正午见。她收手,转身走向自己的候场位,走出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轻声说,林熠,谢谢你没问我撑不撑得住。

她走了。林熠立在原地,把那句没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他何止想问,他甚至想把整场比赛掀了。可他比谁都清楚:对她,撑不撑得住五个字,比任何寒冰都伤人。

她十六年被人当明珠供奉、当筹码算着,唯独没被人当做真正的对手敬重过。今天这一场是她凭一身傲骨挣来的,用三个月的复盘,用半决压回骨头里的寒纹,用昨晚宴席上一寸不让的脊梁。她要的是对手,不是照顾。

那就给她一个配得上的对手。老校长的叮嘱、她的约、他自己的决断,三条拧成了一股:全力,全神,绝不掺杂半点水分。至于那味玄冰髓,第五场的题目,他已经想好了。

正午前两刻。唱名官站到扩音法阵前,深吸了一口气。四万人的说话声像退潮一样,一层层低下去。

堡楼库房里,小可从床上滑下来,端端正正立在广播匣子跟前,黄铜哨子攥在手心里,攥得发热。要来了要来了——她小声念叨,眼睛瞪得溜圆。王婶在旁边纳鞋底,针脚停在了半空。温老的药炉咕嘟翻滚着白汽,老头子破天荒搬了张小凳,坐到了匣子能听清的地方。

温爷爷,你也听呀?

老朽听听动静。温老轻哼了一声,顺带替某人把把脉,隔着广播把。他要是喘得不对劲,老朽听得出来。

地底深处,阵心深井旁。漏刻的水,一滴,一滴。

执事屏息报告:教主,倒数第三格。

黑袍纹丝不动。骨珠在枯瘦的指间缓缓转动,很慢,很稳,三十年来从没转得这样沉稳过。传令各堂。教主沙哑开口,最后一遍——潮头到,报。潮起三刻,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