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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玄幻魔法 > 雷霆神座 > 第59章 应援牌与第二只平安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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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应援牌与第二只平安结

后半夜回到青石巷的老宅院,堂屋里那盏昏黄的油灯依然在静静亮着。

林熠推开斑驳的柴门迈步进屋,只见小可正整个人趴在堂屋正中的那张老旧八仙桌上。

女孩左手死死按着大红纸的边缘,右手吃力地悬着大号毛笔,鼻尖距离红纸不足三寸,瘦削单薄的小身板绷得像是一根拉满的硬弓。

桌角搁着一碗早就凉透了的红糖水,粗瓷碗沿上还落着一点未干的浓黑墨星。

林熠轻声问她怎么这般深更半夜还没去歇息,冬夜屋里冷风吹着容易受寒着凉。

丫头头也不抬地冲他嘘了一声,示意自己正在全神贯注勾勒这最要紧的最后一笔。

笔锋在粗糙的红纸上稳稳落下,力透纸背,收势,起腕。

小可将毛笔轻搁在青石笔架上,双手小心翼翼地托起那张大红纸转过身来,一双大眼睛里亮得仿佛燃烧着两簇欢快跳跃的小火苗:哥你看!

红纸上端端正正落着五个大字,笔迹虽说有些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用足了全身的气力,浓黑的墨汁深深透过了纸背:哥哥天下第一。

大红纸的边边角角上,密密麻麻画满了小雷花。

那些小雷花一朵紧挨着一朵,自四面边缘一路蔓延到正中央,将那五个大字众星拱月般团团围在最正中。

快帮我数一数!小可献宝似的高高举起大红纸,整整四十九朵小雷花,我方才反复数了整整三遍呢!

林熠心中有些疑惑,便顺口问她为何单单要画四十九朵雷花。

丫头仰着白净的脖子说得理直气壮:因为哥是在觉醒之后的第四十九天正式突破的呀!我可一直牢牢记在心里呢。

林熠不由得微微一愣,那桩隐秘事他从未对妹妹主动提起过半句。

小可眨着大眼睛得意洋洋道:那天晚上你进家门,脚下的步子比平时轻快许多,我就在账本后头悄悄记了一笔,后来一数日子正好对上。

女孩说得轻描淡写,林熠心中却如江潮翻腾。他伸手接过那张大红纸,就着昏黄的油灯仔细打量。

整整十七张废纸反复裁剪拼接换来的这一张成品,纸面上留着三处极其细微的修补痕迹。

那是写坏了字迹后剪去残损、另裁红纸重新补贴写就的,若非凑近细看根本瞧不出端倪。

小可揉着发酸的手腕说再写手就要断了,林熠小心翼翼地将红纸卷好,柔声道这一张便足够好了。

小可叮嘱说可得让沈姐姐举高一点,林熠说她答应了。小可又追问要是举低了、在台上看不见怎么办,林熠只说了两个字:我会找。

小可坐在长凳上晃悠着小腿,忽然想起要紧事,一溜烟跑回里屋,抱出了那本洗得发白的厚实蓝布账本。

哥,我新立了一页账目!

林熠凑近一瞧,新一页的顶头工整写着六个字:决赛加油基金。

底下规规矩矩记了三笔细账:

替巷口杂货铺看摊两日,入账一块二;

替隔壁王婶抄录旧药方,入账五毛;

平日省下的零嘴钱,入账八毛。

一共攒了两块五!小可拍了拍硬壳账本,我去鞭炮铺子打探过,最小号的那挂连珠炮,正好两块三!

林熠翻看前页问起修炼基金,小可认真解释起来。

修炼基金是给哥买药修炼用的,加油基金是给哥夺冠庆贺用的,两本账目一码归一码,绝不能混作一谈。

林熠目光扫过修炼基金那一页,最新的数字依旧停留在六百零三块二。

那是大比测评之后定格的数字,丫头这两个月省吃俭用,一分不曾动过,新挣来的零碎钱全数存进了加油基金里。

丫头满心期待地说等广播里报出冠军林熠的时候,便要在堡楼院子里点响鞭炮让全城听见。

林熠沉默了两息,无奈提醒堡楼为了防火严禁燃放烟花爆竹。

小可顿时有些蔫了,抱着账本思忖了半晌,复又仰起头欢喜道,那便死死攥在手心里等哥哥凯旋回家再放。

包袱是小可自己收拾齐整的,一块洗得泛白的蓝布方方正正包着几样细软。

一套换洗单衣、一双厚棉袜、记账的本子、挂在脖颈上的黄铜哨子,以及那本翻卷了书边的《魔导学府名录》。

这个也带?

小可把书往里塞了塞,堡楼里没事干,我背名录。龙京学府的入学条件我要背下来,还有沿路的城,一共十七座。

林熠的动作停了停,问她背这些干什么。小可把包袱重新扎好,扎得整整齐齐,说没干什么呀,就是想知道路有多远。

凌晨时分,青石巷的小院柴门被人在外头轻轻叩响。

沈倾城亲自送来了最后一份安防移交文书。她一袭贴身黑革猎装,外头披着防风斗篷,双肩沾染着清冷的夜露。

她将整齐的一叠文书递给林熠,交代说大比早上八点正式开赛,参赛学员须于清晨六点进场就位,至于小可的接引事宜,冬至日清晨由她亲自赶来护送。

正说着话,里屋的门帘一挑,小可趿着布鞋小跑了出来。

女孩背着双手立在沈倾城面前,白净的小脸微微泛起一丝腼腆。

沈倾城挑眉打趣莫非又是送糖,小可摇了摇头,慢慢将藏在背后的小手伸了出来。

女孩细嫩的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一只由红绳精心编织的平安结。

结子编得有些歪斜,比林熠腕上那只还要歪一些,有一处收口没收好,露出一小截线头。红绳的缝隙里细细缠着一缕乌黑的头发。

沈倾城整个人不由得微微一僵。

这是我自己编的平安结。小可仰着纯净的小脸认真解释道,我哥腕上那只我编了三个晚上,这一只是第二只,因为熟练了只花了两个晚上。

书上说,缠着亲人头发的平安结最能保平安。我知道我不是沈姐姐的真正亲人……可我想不出别的好办法了。

凌晨的寒风穿堂而过,檐下的风灯轻轻晃动。沈倾城怔怔地立在原地。

她当了整整九年缉查官,收过嘉奖、收过锦旗、收过一沓一沓的感谢谢帖,她在凶险暗渠里背出过二十三具冰凉的尸骸。

可这九年里,从未有人为她亲手编过一只祈求平安的红绳结。当年将她塞进岩缝的恩师老雾,死前留下的也仅仅是半截焦黑的骨哨。

小可有些手足无措地问姐姐是否不喜欢,沈倾城回了声喜欢,姐姐极喜欢。

沈倾城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从小女孩掌中接过红绳,主动递出白皙的手腕:来,帮姐姐系上。

小可欢喜地踮起脚尖,认认真真地把红绳绕在她的腕子上,打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死结:沈姐姐也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呀。

沈倾城喉头微动,眼眶骤然发热。她俯下身,一把将瘦弱的小女孩紧紧揽入了怀中。

送沈倾城走出巷口时,两人站了一会儿。她开口时声音有点哑,说你妹妹知道的比说出来的多,林熠答一向如此。

沈倾城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自嘲地苦笑道刚才险些在一个小丫头面前掉眼泪。

林熠平静道我看见了,你方才抱她的时候肩膀一直在发抖。

沈倾城作势欲打,最终化作在少年肩头重重一拍,交代他明日好好发挥。

她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把腕子举起来晃了晃,红绳在灯下一闪:这东西真灵?

我戴了三个月。林熠说,从渠底到黑风峡,一次都没掉。

那就够了。行出十余步,她的声音又飘回来一句,懒洋洋的:九年了,姐姐总算也有个东西,是活人给的。

黎明前夕,林熠独自坐在自家屋顶的冰凉青瓦上。

他将冬至全盘推演在脑海中细细过了一遍:清晨六点进场,早上八点首战孟千钧,上午十点八强,午后半决。

冬至日清晨六点全线戒备,正午开锣与大潮达峰撞在同一时间,竞技场西侧暗渠直通场馆内。

从擂台到甲门一百二十步,从甲门到街面八十步,从街面通往海堤是整整十二里的窄巷。

小可在堡楼有三尺石墙、铁门双闩与二十名精锐死守,温老坐镇,老赵守门,王婶作陪,二柱拿盾。想到最后一条,他忽然笑了一下,那小子肺伤刚长住,还非要去凑一个守门的名额。

屋里传来动静,小可趴在窗台上探出小脑袋,轻声问哥哥联赛打完之后是不是就要动身去龙京了。

林熠握着瓦片的手停住了。特招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过,校长说要替他申请,张大山也只在字条上写过等抽签,那份名额到现在还只是个传言。

林熠问她从何处听来的消息,丫头笑嘻嘻道是自己猜的,因为龙京有顶尖的学府、能治好病的大夫,还有卖凝魂露的大药铺。

还有能治好所有人的办法,对吧?林熠望着东边那片沉沉的海平线,很久,才应了一声对。

沿途整整十七座巍峨大城,我已经背到第九座啦,因为我要跟着哥哥一起去呀!

屋内昏黄的灯火悄然熄灭,传出女孩安稳匀畅的均匀呼吸声。

少年在屋顶迎风而坐,凝望着东方天际泛起的微茫晨光,心头豁然开朗。

这一夜他算尽了所有生死变数,却始终不敢推演冬至之后的路途。

而这个懂事的妹妹,早已在心中为他把未来的路铺到了第九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