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翼刚走出地下设施，手背便浮起一片暗色纹路。
水泽悠伸手扶他，掌心碰到的温度明显偏高。
“还能走？”
千翼甩开他的手，往前迈了两步。
第三步没能落稳。
悠接住他时，看见那些纹路已经越过袖口，正在向颈侧延伸。
现场检测终端接连报警。
捕食反应没有明显上升，感染指标却突破了刚才的最高值。
千翼盯着屏幕。
“里面的东西跟出来了？”
悠没有回答，先按住通讯器。
“准备独立观察室，别让其他伤员靠近。”
隔着两条通道，林越收起系统解析结果。
地下装置里的异常细胞已经被封住。
现在扩散的，是千翼体内原有的感染结构。
接触核心时，稳定因子持续运作，暂时压住了外部反应，也让千翼自身的细胞消耗提前越过了临界点。
林越能让那些细胞停止活动。
可停止范围越深，千翼赖以维持生命的组织也会一起停下来。
系统窗口中的两条曲线几乎贴在一起。
一条代表感染活跃度。
另一条代表宿主生命活动。
林越关掉窗口，转身进入镜面。
完整药物还差最后一组验证。
现在，时间得重新算了。
野座间制药的研究室里，最新样本送达时，林越已经调出了之前全部失败记录。
同组研究员看见千翼的检测结果，立刻把一份方案推过来。
“提高抑制强度，先把数值压下去。”
林越将另一张图放到旁边。
“第三轮做过。”
“这次的浓度可以重新调整。”
“看右边。”
对方低头，停住了。
那一轮实验里，异常细胞的活动确实下降了，承载它们的组织也同时失去了正常反应。
只看感染指标，结果甚至称得上漂亮。
加上宿主存活数据，整份报告就只剩一个结论。
不能用。
林越把方案退回去。
“别让报告比病人先康复。”
他抽出千翼自然脱落样本对应的记录，将稳定因子的变化与几次用药后的反弹时间叠在一起。
早期药物能短暂降低反应，却没能维持稳定因子的作用。
新的结构必须减少这种损耗。
系统解析在视野边缘展开。
高级操控让不同细胞之间的相互影响变得清楚，却没有替他补出一份万能答案。
林越逐一排除已经失败的组合，把能够解释的结果写进实验记录，再交给仪器复核。
屏幕上的异常曲线终于缓慢下降。
培养组织仍然保持着正常反应。
旁边的研究员直起身。
“稳定了？”
“继续看。”
十分钟后，没有出现上一轮的骤降。
后续比对完成，林越把完整药物的第一版报告上传。
适用范围、观察要求、已知风险，一项没有省。
对尚未发生深度改写的感染个体，药物能够维持人类状态，降低捕食反应和传播风险。
轮到千翼，结果只剩下延缓。
研究员看了两遍结论。
“药做出来了，他反而用不上？”
“他还能用。”
林越在千翼的单独记录后添上一行。
可延长清醒窗口，不能逆转既有深层感染。
观察室内，千翼坐在床边，听完了悠转述的结果。
“多久？”
“还要看这次用药后的反应。”
“我问能治好多少。”
悠拿着报告，没有把那一页翻过去。
千翼看见他的动作，已经明白了。
他低头挽起袖口。
暗色纹路在手臂内侧缓慢收缩，又重新浮起。
药物压下去的东西，始终没有真正离开。
“银色的那个呢？”
悠抬眼。
“你想见他？”
千翼点头。
“有件事，我要听他自己说。”
当晚，观察室旁边的旧洗漱间传来一声轻响。
千翼循声走过去。
镜面中，一道银黑色装甲身影停在另一侧。
林越没有走出来。
药物被放在镜面外沿，一起留下的还有与研究组报告一致的说明。
千翼拿起那支药。
“这次也只有六小时？”
“按你现在的状态，六小时是观察上限。”
“以后还能继续用？”
“效果会变。”
千翼看着说明上的风险一栏。
那几行字比药名更醒目。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把药摔回去。
“最后还能让我清醒吗？”
林越看了一眼系统里尚未消失的生命曲线。
“可以。”
“那就够了。”
千翼把药收好，转身离开洗漱间。
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一下。
“别为了让我留下，把剩下的时间说长。”
“报告写了多少，就按多少算。”
千翼没有回头。
门关上后，林越仍站在镜中。
观察室外的警戒已经增加。
更远处，一道熟悉的Amazon反应正在接近。
鹰山仁从外围围栏翻进来时，悠已经站在通往观察室的路上。
“让开。”
“药完成了。”
仁停下脚步。
“能让他停止传播？”
“现在可以压住。”
“以后呢？”
悠没有让路。
仁从口袋里拿出那支用过的药物容器，扔在两人之间。
“我试过了。”
“他的情况和你不同。”
“我知道。”
仁往前一步。
“所以我来找他。”
悠伸手扣住驱动器。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着用治疗前景说服仁。
千翼还醒着。
他刚刚选择服药。
至少这段时间，谁也不能替他删掉。
“henshin！”
【AmAZoN NEw omEGA！】
仁抬起手。
“henshin！”
【AmAZoN ALphA！】
Alpha撞上来的第一击，被悠挡在观察楼外。
两人接连退入废弃装卸场。
悠抓住仁的手腕，将攻击推向侧面，肩部却被紧随而来的撞击顶开。
仁没有追击他的头部，转身就往观察楼走。
悠从后方拦住他。
“他还在用药！”
“你准备一直站在门口？”
仁反手将悠压上旧货架。
金属支架向后弯折。
悠抬腿撑住底座，翻身挣开，重新挡住去路。
镜中的林越没有动。
两人的攻击都避开了有人停留的建筑。
悠也没有失去继续战斗的能力。
胜负还轮不到他插手。
下一次碰撞，悠的肩侧装甲被划开。
仁抓住这个空隙，猛地扣住他的颈侧，将他按向地面。
另一只手的利爪抬起。
落点对着悠已经暴露的伤处。
货架残存的镜面骤然亮起。
一道封锁横在仁后方，将他借力后撤的路线全部锁住。
仁立刻转身，利爪劈向镜中出现的身影。
林越踏出半步，扣住他的手腕。
这一回，他没有顺势卸力。
Alpha的手臂被直接压低，胸前紧接着挨了一击。
仁撞穿侧面的空货架，落地后又滑出数米，才用利爪撑住地面。
他抬起头。
银镜骑士站在悠与他之间。
“药效能撑多久？”
仁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越松开手。
“你可以去看报告。”
“然后等他再伤人？”
“他还清醒。”
仁缓缓站起。
林越看着他。
“别把选择交给别人。”
仁的目光越过银镜骑士，落在重新起身的悠身上。
过了片刻，他解除变身，捡起地上的空容器。
这次，他没有再往观察楼走。
千翼听见外面的撞击停了。
他坐在床边，按照说明服下完整药物。
颈侧的暗纹逐渐淡去。
一直绷紧的手指也终于松开。
观察终端开始计时。
他看完第一组下降的数据，穿上外套，推门走向隔离区通往城市外侧的步行出口。
值班人员追到门边。
“你去哪？”
千翼没有停步。
“走远一点。”
终端上的六小时开始减少。
而在林越面前，另一条曲线仍在缓慢上升。
深层感染没有随着清醒一同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