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转运名单送到入口时,最后一辆车已经装满了人。
随表附来的调度通知只有两行。
二十三名实验对象,分送三个医疗入口。
部分人员出现急性排斥,要求接收方提前开启生命稳定保护。
宫本诚把终端递到病床前。
“名单刚到,对方催我们确认接收。”
交出运输单的男人扫过车辆编号,猛地撑起身体。
“就是这批车!我昨天给第二辆换过冷却罐,里面的人一直没下来。”
乾巧扶住他的肩。
“装车的人还说过什么?”
“不能提前用稳定药,到了地方再一起处理。”
男人看向林越。
“他们还专门问过,你们会不会在入口直接给人植入种子。”
林越接过名单,将三个接收点依次标出。
“车辆停在中转点,原车留人看护。”
他把通知发回入口。
“接诊继续,先暂停这批人的种子植入。”
宫本诚立刻去安排。
乾巧翻到运输名单最后一页。
上面的驾驶员、押运员和医疗联络人都有登记,甚至附着患者体征记录。
手续比第一批齐全得多。
“名单是真的?”
“先核人,再核车。”
林越走回检测台,将第一批患者封存的核心残留取出。
“有人连我们先救谁、怎么救,都替我们安排好了。”
那份名单里,排在最前面的六人全被标成重症。
建议处置一栏,写着同一句话。
优先使用稳定基因种子。
林越把核心残留悬在检测台上,抽出其中尚未起效的细小结构。
此前它随着采集请求短暂活动,始终没有接触真正的治疗数据。
现在,林越在隔离层里放出一缕种子的能量。
灰色细丝立刻伸展开,缠住那缕白光。
检测屏上,原本平稳的生命结构迅速松散。
旁边的医护人员下意识看向病床。
“他们身体里也有?”
“这一批留的是探测结构,传不出去。”
林越封住细丝,调出它刚才的变化。
“后面送来的东西,会沿着人工核心进入生命组织。”
乾巧盯着那片灰化的记录。
“接触种子就发作?”
林越点头。
“平时藏在核心里,普通接触不会激活。”
“等救治开始,它就借种子的能量扩散,让接受改造的人一起灰化。”
医护人员攥紧了记录板。
三个入口同时接诊,重症优先接受改造。
真照那份建议执行,第一批倒下的就会是最需要救命的人。
留下来的记录,也只会显示他们在接受试验区治疗后出了事。
乾巧拿起通讯器。
“宫本,带能执行转运的队员去中转点,车辆沿途经过的位置全部记下。”
林越抬手展开极光帷幕。
“你先带人过去。”
“他们体内的触发通道,我来封。”
......
中转点的负责人堵在停车棚前,手里拿着一份已经盖章的移交单。
“人交给你们以后出了问题,我们承担不起。”
乾巧没有接那张纸,先走向最近的车辆。
车厢里挤着八张简易担架。
靠门的患者张着嘴喘气,胸口固定人工核心的位置已经渗出血。
驾驶员站在旁边,额头全是汗。
“我只负责开车,上车前就这样了。”
“把车门全开,钥匙留在原位。”
乾巧蹲到担架旁,查看患者腕上的编号。
“救护人员进来,先清点。”
负责人横过手臂。
“这里还有交接手续,你们至少得签......”
乾巧抬头看他。
“患者现在需要处理。”
“手续交给记录员,你留在这里说明情况。”
两名维护人员接过单据,将负责人和车辆隔开。
银白色的光从停车棚上方落下,逐一穿过患者胸前的人工核心。
正在渗血的伤口停止恶化。
林越从帷幕里走出来,手指在最靠近门口的核心上轻轻一划。
一根灰线浮出皮肤,又被白光压回独立的隔层。
“触发通道封住了,可以搬人。”
乾巧立刻带队转运。
能行走的患者互相搀扶,重症由医护人员送上担架。
一名押运员看见核心上浮起的灰线,脸色变了。
“他们说那是抑制剂的输送结构。”
林越抬眼。
“谁给你们装的?”
“里面的技术员,装完就走了。”
押运员掏出手机,翻找工作群里的通知。
林越没有打断他,只让记录员接手核实。
停车棚另一侧,负责人趁搬运人员经过,退进了办公通道。
乾巧刚要过去,林越抬手拦了一下。
“让他找。”
林越面前,一枚封存的核心正在发出微弱波动。
那是第一批患者身上留下的采集结构。
接收端刚追加了一次查询,索取中转点患者的状态。
林越顺着本地转发信号,看见办公区里一台仍在工作的终端。
终端旁,负责人正把一叠文件塞进碎纸机。
屏幕上的患者目录已经勾选了删除。
他同时拨通了电话。
“人已经被接走了,按预案发通知,就说试验区擅自改变......”
银色帷幕从他脚下展开。
下一刻,负责人连人带椅落在停车棚里。
终端、文件柜和还在转动的碎纸机一同落地。
那张准备删除的目录,正对着几名刚下车的患者。
电话另一端问:“改变什么?”
林越抽走手机,结束通话。
“话留到问询时说,省得一会儿改口。”
负责人撑着椅子站起来。
“这些都是内部医疗资料,你无权随便拿走。”
林越按住碎纸机。
纸条停在出口,一页尚未被卷入的文件露出标题。
《紧急转运风险确认》。
接收责任一栏,提前填好了试验区的名字。
下面却没有任何接收人的签字。
林越将文件交给记录员。
“人还在这里,责任单倒是先写好了。”
负责人看向四周的患者,声音抬高。
“他们都签过自愿文件!接受什么治疗、承担什么风险,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担架上的一个女人忽然伸出手。
“给我看看。”
记录员把文件放到她面前。
女人只看了一眼,便指着中间一段。
“我签的时候,这里写的是修复旧手术造成的损伤。”
“没有接受二次进化,更没有这句放弃后续治疗。”
负责人立刻说:“你当时的状态......”
“她的状态,床边的人都记着。”
林越打开终端上的文件目录。
最新版本保存于当天凌晨,旧版本的目录已经被清空。
他将手搭在存储模块上,白光局部覆盖。
被删除的原始文件重新出现在屏幕中。
两份文件并排展开,签名完全相同,正文却替换了整整三段。
女人盯着原版,指尖发抖。
“就是这份。”
负责人伸手想拔终端电源。
林越压住他的手腕,将他按回椅子。
“刚才还要我们签字。”
“轮到查你的签字,你怎么这么着急?”
维护人员接过控制,将负责人带到车辆另一侧。
乾巧从文件柜里找到与名单对应的处置指令。
三个医疗入口、抵达时间、优先接受改造的人员,全部列在其中。
每个入口后面还有一组备用名单。
首批未能触发,便追加下一批。
附件里甚至准备好了对外发布的伤亡通报,只空着死亡人数。
乾巧看完,把文件封进证物袋。
“所有患者先转入独立治疗区,按刚才的检查结果分车。”
一名医护人员刚应声,手中的监测器忽然响了。
第一张担架上,人工核心的指示灯由白转红。
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
车里尚未拆下的监测设备同时跳出相同数字。
00:59。
负责人猛地抬起头。
“怎么会现在启动……”
林越看向他。
“你知道这个?”
负责人张了张嘴,胸前藏着的联络器也亮起红光。
00:58。
停车棚里,二十三枚人工核心同时开始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