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分钟,撤回了两百三十六份申请。”
宫本诚把统计页面推到林越面前,旁边的通讯器还在响。
“名单已经传到各个避难点,有人拿着死者照片堵住审查入口,要求我们把里面的奥菲以诺交出去。”
乾巧翻开名单。
排在第一位的男人叫岸本良介,申请资料上写着维修工。
初审结果:无犯罪记录。
委员会公开的附件里,他却站在一辆运尸车旁,脚边躺着两具盖到一半的尸体。
“照片拍到他搬运尸体,就能证明人是他杀的?”
乾巧放大画面。
“先查原件。”
林越把名单拖到审查终端上。
四十九个人,四十一人提交过申请,其中六人已经通过资料初审,等待光门复核。
剩下八人连申请编号都没有。
委员会把他们统一标成了“试验区接收人员”。
宫本诚看见这一栏,脸色更差。
“他们连待审和接收都混在一起写。”
“混着写,才方便一起骂。”
林越拉过椅子坐下。
“名单全部复查,其他人的申请照常处理。”
宫本诚按住桌沿。
“现在继续接收申请,只会让外面觉得我们在包庇。”
“暂停以后呢?”
林越抬头看他。
“藤田再发一份名单,你再停一次?”
宫本诚没有接话。
“给他一支笔,他就能替你决定什么时候开门。”
林越点开第一份附件。
“争议人员单独复核,结果公开,证据允许核验。”
“外面的人要交代,我们就给交代。”
宫本诚看了他几秒,拿起通讯器。
“增加复核窗口,接收受害者提供的材料。”
“所有名单相关人员,暂缓发放入区凭证。”
乾巧已经拨通海堂的电话,让他带岸本良介到审查节点。
二十分钟后,林越走出极光帷幕。
入口前挤满了人。
一个抱着相框的女人站在警戒线外,看见乾巧带来岸本,立刻冲了过来。
“就是他!”
岸本停住脚步。
女人举起照片,声音发抖。
“我丈夫的尸体就在那辆车上!你敢说你没碰过他?”
岸本嘴唇动了动。
“碰过。”
附近顿时有人往前挤。
乾巧挡住一只伸向岸本衣领的手。
“让他把话说完。”
“我把他从冷库搬出来,送到东边的临时停尸点。”
岸本看着女人手里的相框。
“他左手戴着戒指,智脑的人想拿走,我没让。”
女人怔了一下,随即攥紧相框。
“你怎么证明?”
“他说的话会核验。”
林越把一块便携屏幕放上窗口。
“你也留下,亲眼看。”
委员会提供的照片打开后,岸本脸上的血迹、尸体上的伤口都很清楚。
照片附带的日期,却让他皱起眉。
“这个时间不对,我去那里是在第二天早上。”
宫本诚带来的技术员接过文件。
“附带信息完整,看不出修改。”
“查这张照片的入库来源。”
林越指了指角落。
那里有一小块蓝色标签,只露出编号的最后三位。
技术员接入封存的智脑数据库,搜到一份运输记录。
车辆编号相同,时间相差十九个小时。
林越继续往下翻,很快找到对应的原始影像。
同一辆车,同一批尸体。
画面中的岸本把盖尸布拉好,又将一只装着遗物的袋子交给接收人员。
交接单上有戒指的登记。
女人凑近屏幕,盯着那张单子。
袋子里还有一串断了绳的钥匙。
她认得。
林越没有关掉画面,直接调出委员会公布的案件记录。
案件死者四人,运输车辆上的遗体六具。
两个地点相距七公里。
“照片、案卷、身份档案,各取一份,再给日期做个调整。”
林越把三份原件并排放大。
“藤田这材料拼得挺勤快。”
刚才要求交出岸本的人没再说话。
女人扶住窗口,低声问岸本:
“东西后来送到哪里了?”
“东区第三登记处。”
岸本顿了顿。
“我留了接收人的名字,可以陪你去找。”
乾巧刚松开眉头,林越面前的另一份记录跳了出来。
“先别急着高兴。”
屏幕上是一家修理铺的后门。
一个瘦高男人把门锁从里面打开,三名奥菲以诺随即进入。
监控录到一半中断。
附件里的名字叫小田切直人。
改革派联络员。
乾巧转头看向等候区。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正坐在那里,两只手交握着,指节发白。
“小田切。”
林越叫了他的名字。
“这扇门,是你开的?”
男人站起来。
“我当时在智脑做事,接到命令就得执行。”
“知道他们进去做什么吗?”
小田切看向周围,压低声音。
“能不能换个地方说?”
林越没有答应。
小田切额头渗出汗。
“知道。”
“事后拿了什么?”
“一批补给。”
“还有呢?”
小田切不说话了。
技术员调出修理铺的财物处理记录。
店主的账户被清空,店里的设备折价进入智脑外围公司的仓库。
接收确认人,正是小田切。
宫本诚让人把幸存者带到侧面的核验窗口。
隔着玻璃,对方一眼认出了他。
“他跟我父亲说,只要开门配合检查,就不会伤人。”
小田切猛地抬头。
“我后来已经退出智脑了!”
“退出记录也会附上。”
林越把证据交给宫本诚。
“入区申请驳回,移交现有案件调查程序。”
小田切还想争辩,两名武装人员已经站到他身旁。
入口处有人拍了一下栏杆。
“还真有凶手!刚才是不是想拿那个维修工糊弄我们?”
乾巧转过身。
“刚才那个人被冤枉,现在这个有证据,两份结果都摆着。”
“你想核对哪份,就看哪份。”
那人张了张嘴,低头去看屏幕。
复核继续进行。
林越没有让光门拿一份旧数据库直接判定申请者的过去。
初审的“无犯罪记录”,只代表接入的档案没有检索到命中结果。
有人没有留下档案,也有人借过别人的名字。
他把初审页面上的标注改成了“未检索到记录,待复核”,又将名单涉及的影像、身份和案件逐项拆开。
光门负责核验身份及干预痕迹,具体案件则由人证、原始记录和现场材料相互印证。
一份资料对不上,就继续往源头查。
随着原始档案陆续恢复,名单的问题越来越清楚。
几份真实的猎杀记录被放在最前面,证据充足,甚至保留了智脑内部的行动编号。
后面的伪造材料沿用了同样的格式。
有人确实替智脑处理过尸体,却被改成负责杀人的执行者。
有人借出过车辆,姓名被移进猎杀小组。
还有一名申请者在案发时正被关在智脑的实验室里,藤田删掉了拘禁记录,留下他的旧职员证,补进现场照片。
宫本诚看着不断增加的复核结果,忽然明白了。
“他故意把真案子放在前面。”
“我们只要查到一件是真的,就容易相信后面的。”
林越拧开桌边的水。
“我们要是替所有改革派作保,他就把真凶推出来。”
“我们要是照单抓人,他就拿假记录毁掉审查。”
乾巧看着已经恢复申请资格的岸本。
“他想让两边都觉得,来这里也没用。”
林越喝了一口。
“可惜,他把原件留在了我们手里。”
宫本诚立即让人公布核验索引。
每一份结论都附上依据,涉及受害者隐私的部分由家属现场核对。
撤回申请的数字终于慢了下来。
四十一名申请者的复核完成时,其中二十八人遭到材料拼接污蔑,七人确认涉及杀人案件,另外六人的证据仍不完整,继续暂缓。
名单里没有申请过的八人,也被单独标明。
七人的入区申请被剔除,相关案卷移交。
另外六人得到明确通知,可以补充证据,接受进一步调查。
没人能靠一声“改革派”直接过关,也没人因为登上一份名单就被定罪。
林越刚放下水瓶,旁边的资料室突然传来撞击声。
一名负责打印转交文书的审查员被拖出门口。
扣住他脖子的男人,手背已经浮出灰白纹路。
乾巧认出了那张脸。
七名被剔除者之一,高濑正雄。
他趁工作人员核对指印时挣断了束缚。
两名负责看守的人倒在门边,肩膀上带着血。
高濑把审查员挡在身前,指尖抵住他的喉咙。
“把我的名字改回去!”
他盯着林越,声音越来越高。
“给我入区凭证,现在就给!”
林越把水瓶放稳。
高濑的指甲刺破了审查员的皮肤。
“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