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玲子将查到的公司资料一份一份铺开。
“会长,我按您说的,把日本这边做奢侈品进口的公司都过了一遍。符合条件的有七家,规模不一,但都跟关税直接相关。”
说着,她便拿起第一份。
“三越。日本桥和银座都有旗舰店,进口品牌专柜占比很高。如果关税降,高端百货里,它是最直接的受益者。”
又拿起第二份。
“高岛屋。大阪、东京的高端商场多,珠宝和腕表柜位一直很稳。进口香水和皮具也走得快。”
“还有大丸跟川边。川边专门做欧美品牌进口代理,跟好几个奢侈品牌都有合作。属于纯进口商,关税一动,它的利润最敏感。另外还有几家,包括三共生兴,菱三商事跟松坂屋。”
玲子把最后一份放下来,“这七家,如果关税下调,是日本市场里最直接吃到利润的公司。”
“查过它们最近股价没有?”
“查了。”玲子又抽出一张纸,“这七家,最近一个月都在稳步上升。涨幅不算大,但趋势很稳,没有突然拉升的迹象。”
“也就是说,消息还没传开。”
“是的,我们还有时间。”
刘湘没在说话,只把那张股价表拿起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七家公司,七条缓缓往上爬的线。没有异动,没有爆量。市场还蒙在鼓里。如果不是中村提前漏了风,自己也不会把“樱花”“山门”这四个字和关税挂钩。
“玲子。”
“在。”
“这些股票,从明天开始,分账户慢慢买。钱我明天让人转过来,别走同一个证券公司。能吃进多少算多少,但价格不要拉太快。”
“会长要买多少?”
“明天汇丰那边钱到账,你先拿一亿港币进去,试试水温。如果成交顺利,再追加。”
玲子皱了下眉:“会长,您平时不做日本股票的。”
“所以才要试。这次不单是为了挣钱,更是想验证一些事。中村给了一句模糊话,我要看它落不落得到地上。如果真像我们猜的那样,以后日本这边的路子,还得再开一条。”
更关键的是,自己想看看身后到底跟着多少条尾巴。
玲子点头,没再多问。钱是小事,验证才是大事。一个消息从大藏省流到住友,再从中村嘴里漏出来,如果每一步都准,那这条线以后就值得继续养着。
正想得出神,玲子已经把桌上的资料收好。“会长,先别想了。我们先去箱根休息一晚,等回来再安排。”
“行。”
傍晚,玲子开车,往箱根方向走。阿强几人开着另一辆车,远远跟在后面。
车窗开着一条缝,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山里特有的凉意和泥腥味。
刘湘靠在副驾,没说话。玲子也不开口,只专心看路。
“中村那句话,你信吗?”
玲子沉默了几秒,“会长中村不是那种会乱说话的人。但我也在想,他为什么选这个时候告诉我们。”
“因为他也是人,他和我们绑着,但又不全绑。他把话说一半,让我们自己猜。将来真有变动,他既还了人情,也能撇干净。”
“所以会长打算怎么做?”
“先挣一笔快钱,等消息真的出来。”
到了温泉酒店时,已经快九点。
“会长,到了。”玲子停好车。
那家温泉旅馆还是老样子。门口几盏黄灯笼亮着,门廊下面摆着几双木屐,石头小路一直通到里面。
下了车,刚在门廊下站定,就听见有人喊。
“刘桑。”
中山忍俏生生的站在里面,穿着件浅蓝色浴衣。“好久不见。”
“忍酱,你怎么也来了?”
“姐姐叫我先过来等她,她说东京那边还有工作,收尾了才能赶过来,估计明天才有空。”
“你姐姐在跑通告?”
“嗯,最近接了好几个广告,还有一个访谈节目。昨天拍到很晚,今天一早就又出门了。”
“辛苦了,你姐姐也太拼了。”
中山忍低下头,没说话。
玲子办完入住手续,走过来。“会长,房间安排好了。”
“行,那走把。”
温泉还是那座温泉。
石头池子,热气从水面上浮起来。竹帘半垂着,隔在男女汤之间。
中山忍和玲子在另一侧。
“会长,你这次去瑞士,只是参加巴塞尔钟表展吗?”玲子的声音从竹帘那边传过来。
“本来还想多待几天。”刘湘靠在池边,把胳膊搭在石头上,“结果你一个电话把我叫来了。”
“那您有没有怪我没提醒你,害你连钟表展都参加不成?”
“没有,你传来的话,比钟表展更有意义。”
玲子没再说什么,竹帘那边只传来轻微的水声,像她在往身上撩水。
中山忍一直没插嘴,安静得只露出个脑袋。热气把她的脸蒸得通红,连耳尖都是红的。她偶尔往这个方向瞥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
“这地方真舒服。”刘湘忍不住感慨了句。
“会长喜欢,以后常来。”
“玲子,这附近有没有温泉酒店要卖?”
玲子明显顿了一下。“会长,您想买?”
“有家自己的温泉酒店,总归方便。这里离涩谷才一个多钟头,以后想来就来。”
玲子想了想,“会长,这附近旅馆不少,但愿意出售的很少。箱根这种地方,温泉酒店都是优质资产。不到真缺钱,没人肯放出来。”
“没关系。有就拿下,没有就等。”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起了另一个念头。温泉酒店只是一时兴起,但自己确实该在日本这边弄一家属于自己的酒店了。以后来东京,不用每次都住别人的地方,谈事、度假都方便。这件事不急于一时,但可以让人先留意着。
中山忍在那边听得眼睛都睁圆了。她从前只知道姐姐的老板是个很厉害的财阀,生意做得很大。可亲耳听见轻描淡写地说要买下一座温泉酒店,还是觉得像在做梦。
“刘桑,你好有钱。”她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冒了傻气,连忙把脸沉进水里,只露出口鼻。
听到这话,另外两人都笑了,但没打趣她。
过了一会,玲子忽然站起身,把竹帘往上拉了一截。
“我过来给您按按。”
说着,她从那一侧下来,绕过池子,走到这边。
刘湘本来已经有些乏了,眼皮发沉。便转了个身,趴在池边的石阶上,把后脑枕在胳膊上。
中山忍坐在对面,不敢出声,只用浴巾把自己裹得更紧一些。
水汽浮起来,山风从林子里吹过去,把竹帘吹得轻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