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阳台上一根烟抽到一半，又点了一根，等回过神来，烟灰已经落了一地。
身后传来拖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
“抽这么多。”王祖娴走到旁边。“还在想小妹的事？”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刘湘吐了口烟，“明知道这条路不好走，还让她自己选。”
王祖娴沉默了几秒，貌似有些理解刘湘这瞻前顾后的心思。“路已经摆在她面前了，怎么选是她的事，你又不能替她做决定。况且她不是小孩子了，去英国读书，不是坏事。”
“我是怕她太干净，越干净的人，走那条路越辛苦。”
“可也只有干净的人，才走得远。你在外面那些事，确实该收一收了。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她以后不用替你解释。”
刘湘沉默了好一会儿，将烟头在栏杆上按灭。
自己本来还想过段时间做空恒指，套一笔资金，现在看来只能算了。万一手脚没做干净，到时被人翻出来，家里又多一条尾巴。
王祖娴没说话，只是往这边靠了靠。“在想什么，出神了？”
“没事，就是想着本来有个机会可以挣一笔，就是名声差点，有暴露的风险，现在看来只能算了。”
“你能做这个决定就好，钱可以慢慢赚。可有些污名沾上了就洗不干净了。”
阳台外的风小了些，远处的霓虹灯忽明忽暗。
两人站在阳台很久，直到身上的烟味被风吹散了些，才拍了拍她的手。“进去吧，这里凉。”
回到客厅时，电视已经关了。
刘湘站在走廊口，看了一眼小妹房间紧闭的门，沉默了几秒。
“明天你帮我去一趟学校吧，找下她的老师，问问牛津的申请需要提前走什么程序。顺便看看校长那边需不需要提前打声招呼。”
“怎么忽然这么急？”
“不能让小妹觉得我只是听听就算了，有些事趁早弄明白，比到时候手忙脚乱好。”
王祖娴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行，我明天上午去一趟。”
翌日，刘湘回到夏悫大厦，刚坐下就把林婉婷叫了进来。
“婉婷，帮我查一个人。”
“主席，您说。”
“李东海，尽可能详细的资料。”
林婉婷微微愣了下，显然没料到刘湘会突然对这个人感兴趣，但也没多问，只点头。“嗯，我这就去查。”
“要快，这两天我要用。”
“明白。”
婉婷转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刘湘靠在转椅上，心里盘算着，既然沽期指这条路暂时不能走，眼下只能先把资金压着，等地价暴跌再抄底。可惜了这个机会。
刚想给玲子打个电话，问问日本那边的情况，桌上的电话就先响了。
顺手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玲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会长，这边出了点状况。”
“说。”
“藤田那边的人，直接飞到瑞士去了。”
刘湘握着听筒，眉毛上挑。“去瑞士？找厂家？”
“对，昨天下午到的。我们经过打听之后，才知道他们买了去日内瓦的机票。他们绕过了我们，直接去了瑞士那边的工厂，跟弗朗克接触上了。说是想谈一笔大单，直接从厂里拿货。弗朗克那边没有答应，只说厂里没有库存，想要货的话只能先走流程。”
“弗朗克这是在拖？”
“应该是，不过藤田的人想必不会轻易放弃。”
“那行，我先给弗朗克打个电话问问。你那边继续盯着，有变化随时报。”
挂了玲子这边，刘湘直接拨了瑞士工厂的号码。响了几声，弗朗克接起来，先用法语问了个好，随即切回英文。
“booS，我正想联系你。”弗朗克说完，那边背景传来机器运作的嗡嗡声。
“弗朗克，藤田的人去过你那儿了？”
“对，来了两个人，说是代表东京的北洋商社，想从我们这里直接拿一批货，量不小。”弗朗克停了一下，“不过我没有答应，只让他们先走流程。”
“做得好，他们如果再找你，你就告诉他们，香港这边有现货，让他们先在香港拿。”
“booS，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弗朗克的语气变得有些认真，“这边厂里没有多余库存了。组装厂跟机芯厂都忙不过来，产能上不去，现在接到的订单已经排到一个月后。他们想要大单，我一时间也挤不出来。不是配合，是确实没有货。”
听到这，刘湘有些疑惑。
“之前那边不是还有不少库存吗？怎么会没货？”
“你在香港那边不知道吗？这个月香港走了不少货，连我们之前积压的陈年库存也清得一干二净了。厂里没预料到会这么旺，产能还按着旧规模走，现在天天加班。还好上个月赵女士有先见之明，提前招了几十名新员工，不然现在更忙不过来。”
“新来的？不会影响我们的品质吧？”
“放心，都是从其他表厂出来的熟手，技术过关。再说还有我盯着，不会出问题。”
刘湘“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电话那头，弗朗克似乎犹豫了几秒，才开口。“booS，其实有个办法可以先顶住产能。要不我们继续使用回原来的通用型机芯，这样数量够，价格也合适。先用它们顶一阵，到时候再要货，我们这边也能应付。”
刘湘没有接话，听筒里只有车间背景的嗡嗡声。
“不买，以前用外购，是没能力用自己的。现在自己有能力了，还要回去买别人的，说不过去。同一条产品线，一部分用自产机芯，一部分用外购机芯，将来被人翻出来，我们怎么跟买表的人解释？宁可没货，也不能干这种事。”
弗朗克那边安静了许久，才继续传来声响。“我明白了，这边会尽快将产能提上来。”
“对了booS，有件事我觉得你该知道。瑞士这边机械表这两年的风气又起来了。旧机芯、旧表款在拍卖行里涨得厉害，圈里人都在说，复杂工艺要回来了。”
“所以？”
“下个月底，巴塞尔钟表展。百达翡丽要推一百五十周年的怀表，消息早就放出来了。到时候全球买家都会到。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去，就只能在旁边看别人的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