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推门进去时,电视里正播着晚间新闻。
王祖娴坐在沙发中间,手里拿着水果刀,正将苹果削成小瓣。李佳欣窝在旁边,低头涂指甲油。
小妹缩在沙发另一头,抱着个抱枕,眼睛盯着电视半天没动。
走过去,把茶几上那盘削好的苹果往小妹面前推了推。
小妹没接,反而闷闷地冒出一句。“哥,我以后不想做生意。”
“怎么了?”
刘湘有些疑惑的问道。
新闻里正播港府成立新委员会的消息,画面里几个年轻人在接受访问。
小妹盯着看了一会儿,“那些人天天这样,不累吗?每天见不同的人,讲一样的话,我不想变成那样。”
王祖娴削苹果的手停下,没抬头。李佳欣正往小拇指上涂第二层,嘴里接了句。“你才几岁,就想着以后了。”说完又继续低头吹她的指甲。
刘湘把领带松了松,靠进沙发。“那你想做什么?”
小妹歪着脑袋,像在认真想,过了几秒才道,“我也不知道。”
“不用急。”刘湘拿起一块苹果咬了口,“大不了以后到公司上班。”
听到这,李佳欣瞬间来精神,连涂到一半的指甲都顾不上。“就是就是,家里又不缺钱。你以后就算不想上班,也没人逼你。”
小妹懒得理会她,眼睛还盯着电视。画面里,一个年轻的政务官正在用英文回答记者。
小妹这时忽然开口,“哥,你看那个人,年纪也不大。我以后是不是也能这样?”
顺着小妹的目光看过去,屏幕里那个年轻政务官,穿深色西装,站在港督府门口的灯光下,说一口流利的英文。
“那你得先读好书,这种位置,不是想站就能站。”
过了一会儿,小妹小声问道,“哥,你能给我点建议吗?”
“建议的话,倒是有两条。一条,从商。你要是对生意有兴趣,我手边有些轻一点的业务,可以先给你试试。不想做的话,也没关系。另一条,就是从政。”
“从政?”小妹有点懵。
“对,香港这几年变得很快,将来懂政治、懂法律、又跟内地讲得上话的人,会越来越吃香。你底子干净,读书又不差,这条路可以走。但我要先跟你说清楚,走这条路的人,最怕别人翻旧账。家里越干净,你以后越稳。”
李佳欣涂完了指甲,把手伸到灯下看了看,忽然插嘴。“从商从政,不都是要认识人吗?差不多吧。”
“差远了,从政首先要底子干净。当初我过来时没得选,想发财就剩两条路。要么辛苦赚钱、慢慢攒人脉,打开商路。要么靠胆量捞偏门,不过这行来钱快,进去容易,洗白难。”
说到这,我直接看向小妹,“你不同,你是正规途径过来的,底子干净。家里也不缺钱,不用为钱去碰其他东西。所以你要从政的话,是有这个资格的。”
王祖娴把削好的苹果一瓣一瓣码在盘子里。“我在杂志社那边见过几个官太太,表面风光。有一个先生升了官,家里跟着搬大屋,没两年又搬出来。为什么?说错话,以前的事被人从头翻到尾。到现在廉署那边还挂着名,你想清楚好。”
小妹愣了一下,看看他哥,又看看祖娴,过了好半天才说。“那我想先去英国读书。”
“读什么?”
“牛津。”她眼睛亮了一下,“我想读ppE。”
李佳欣有些意外。“直接在这边读大学不好吗?家门口轻松又自在,何必跑那么远,读什么ppE ?”
刘湘怔了半秒,这丫头平时不声不响,原来心里已经想好了。“怎么想读这个?”
“最起码,以后能听懂你说的话。”小妹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你那些生意上的事,我也帮不上什么。以后多读点书,说不定能听懂。”
刘湘手里的苹果停在半空,过了几秒,才慢慢放回盘子里。“去读可以,但英文一定要过关。考不上也不要紧,回来帮我管公司也成。”
“哥,你太小瞧人了。我这次测试可是拿了三个A。只要不出问题,明年去那边是妥妥的。”
李佳欣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三个A?你什么时候偷偷这么厉害了?”
小妹哼了一声,“你以为我天天在房间睡觉啊。”
刘湘摸了摸小妹的头。“这么厉害,还好没白费哥给你的零花钱。”
小妹的眼睛弯起来。“那是!”
李佳欣吹了吹指甲,撇了撇嘴。“去那么远,想见一面都难。”
“我又不是不回来。”小妹冲她做了个鬼脸,“等我学成了,说不定还能指点指点你。”
“谁要你指点。”李佳欣哼了一声,脸却没那么绷着。低下头继续涂另一只手,嘴上不饶人,“你先把英文学好吧,别到时候打电话回来还要我帮你翻译。”
“就你?你连ppE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说翻译。”小妹瞬间回怼回去。
“我当初要是有你这条件,我也可以过去读。”李佳欣别过头,没再说话,只把那瓶指甲油拧得咯吱响。
眼看两人要斗嘴,王祖娴把水果刀放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去英国也好,出去看看,比待在家里强。不过一个人在外面,要懂得照顾自己。”
刘湘拍了拍小妹的脑袋。“既然决定了,那我找人帮你打听下牛津的申请。”
小妹重重点头,像是已经下定决心。
过了一会,小妹回房后,李佳欣也起身去了浴室。
客厅里只剩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片尾曲,低低地响着。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闷,起身走到阳台。
夜风从维多利亚港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海水和霓虹灯混在一起的气味。
点了根烟,背靠着阳台栏杆,慢慢抽。
楼下的街道偶尔有车开过,车灯从转角处扫过来,又很快消失。
以前总觉得自己这样拼,是因为没得选。
可今晚忽然明白了,如果小妹以后真要走那条路,自己现在每多踩一步,她以后就得多弯一次腰。
自己当初从内地过来时什么都没带,连前面的路怎么走都不知道,一心只想着发财。
现在做到了,但做起事来又变得畏手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