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推开,外面两名戴防毒面罩的守卫看见满身血污的阿青走出来,瞬间手按向武器,又望见屋内苏锦的身影,硬生生压下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远。
阿青步履踉跄,满身血污与药味,垂着头从廊下穿行而过。
廊檐的阴影里,程砚就坐在石阶上。
他双膝屈起,脑袋深深埋在膝盖之间,脊背绷出一道孤峭紧绷的弧线。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猛地抬起头,眼底血丝还未褪去,目光如锋,第一时间锁定擦肩而过的阿青,周身瞬间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随时准备出手阻拦。
可下一瞬,他看见禁闭室门口,苏锦的身影出现在门框之内。
是锦锦放的人?
为什么?
程砚敛去那股蓄势待发的戾气,阿青一言不发,与他擦肩,消失在院落拐角。
天黑了,渐渐的冷了,看着苏锦没有穿羽绒衣。
程砚站起身,几步走到苏锦身前,伸手脱下自己的外套,抖开披在苏锦肩头。衣料还带着他身体残留的温度。
“你就这么放他走了?”程砚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戒备。
苏锦感受到程砚身上的温暖,拢了拢肩头的外衣,抬眼看向他:“你怎么在这里。”
“我等你。”程砚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一寸不肯移开。方才地下禁闭室紧闭铁门隔绝一切声响,外面的人什么都听不到,那短短一段时间,对他而言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现在觉得心底翻涌狂躁,只有看见苏锦的一刻,才勉强得以按压下去。
苏锦看程砚眼底浓重的疲惫与红丝,轻轻叹一口气:“我们回去吧,我累了。”
“好。”程砚应声。
两人刚走出几步,江迟快步从回廊那头走过来。他终究放心不下地下禁闭室这边的情况,手头的事忙完便赶了过来。远远便看见苏锦肩头披着一件羽绒服,料子宽大,明显不是她的衣物。
苏锦侧过头,望向江迟,看见江迟一直盯着她身上的衣服,便问了句:“给你披?”
江迟脸颊微微一偏,别开视线,抿着唇一言不发,摆明了不要。
一旁的程砚瞥见江迟这副模样,薄唇勾起一点浅淡的戏谑:“给他披也可以,只不过我这件外套三天没洗,全是我的味道。”
江迟斜睨了他一眼,想起方才在院中,自己还伸手拍过程砚的后背,想要安慰他。此刻只觉得手都像是多余的,“哼”了一声,懒得再接话,转身就径直走开。
哼?苏锦惊讶的发现。这个字居然会从江迟嘴里发出来。真是发现新大陆了。
她明白江迟没有真的生气,也没有跟程砚计较。
苏锦无奈抬手拍了拍程砚的胳膊:“好了,别闹了,走,回去休息。”
“锦锦,谁闹了?”程砚敛去方才那点浮于表面的笑意。
他跟在苏锦身后,垂着眼,一步一步,刻意踩上苏锦落在石板地上的脚印。
安静顺从,步伐却贴得极近,半步都不肯拉开距离。
夜色沉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慢慢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这一夜,程砚将苏锦抱得极紧。
手臂牢牢箍在她腰腹,像是怕一松手,眼前人便会凭空消散。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这份近乎窒息的拥抱,泄露出他心底压不住的惶恐与偏执。
苏锦感受着怀中人微微发颤的身体,什么也没说,安静任由他抱着,一夜就这么过去。
天光破开夜幕,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棂洒落进屋。
苏锦醒得很早,身侧的程砚还闭着眼,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手臂依旧死死环箍在她的腰上,力道沉得吓人,一夜都没有松开过半分。
苏锦屏住呼吸,伸手,小心翼翼,一点点挪开他缠在自己身上的手臂。
可指尖刚把那只手臂轻轻挪开一寸,程砚便骤然醒了。
睫毛猛地颤了颤,他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朦胧,下一秒便迅速清醒过来,视线牢牢锁在苏锦的身上。
“醒了?”苏锦侧过头看他,声音放得很轻,“还早,你再睡会儿。”
程砚摇了摇头,撑着身子坐起来,眼底残留着昨夜化不开的疲惫,语气却十分执拗。
“不睡。你去哪,我跟你去。”
他一刻也不想和她分开。
苏锦望着他,略一思忖,轻轻点头:“好。”
二人简单洗漱完毕,便一同动身,往沈墨休养的院落走去。
沈墨经过一夜休养,脸色依旧苍白,昨夜强行透支精神力带来的眩晕头痛稍稍缓解,正靠坐在窗边软榻上调息。
“感觉好些了?”苏锦问道。
沈墨笑了笑,轻轻颔首:“稳住了,没什么大碍了,锦锦。”
苏锦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另一只手,掌心摊开。一枚指甲盖大小,刻着编号07的金属晶片,静静躺在她手心,表面还残留着一丝昨日沾染的干涸血痕。
沈墨目光落下,眉头当即蹙起,伸出两根手指,小心将晶片捏起,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江迟率先迈步进来,紧接着陆承骁、陆承昀兄弟二人也一同赶到。
陆承骁一眼瞥见沈墨指间那枚陌生的金属薄片,开口发问:“这是什么?”
屋内几人的视线,尽数汇聚到那枚小小的晶片之上。
苏锦缓缓开口:“这是我从阿青身体里取出来的晶片按照阿青的说法,这种晶片用来控制他们,正常情况下强行拆除就会自爆,也不知道昨天为何,竟被我这般轻易剥离了出来。”
她顿了顿,想起阿青临走前吐露的情报,语气沉了几分。
“阿青告诉我,在凤城,还有许许多多和他一样的人,身体里面,都植入了这种刻有编号的晶片。”
沈墨指尖摩挲着冰冷的晶片边缘,脸色愈发凝重:“也就是说,那里还有大批被晶片操控的人。”
江迟眉头一蹙,当即追问:“情报可靠吗?阿青的话,就完全可以相信?”
苏锦回道:“可信。”她看过那人的魂光。
陆承骁听到这话,神色震动,往前微踏出半步:“这么多不定因素,不能置之不理。阿泽还在凤城。”
陆承昀站在一旁,没有出声,垂眸思索,已经在暗自权衡此行的利弊。
苏锦目光扫过屋内众人,一字一顿说道:“看样子,我们得去一趟凤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