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椅上的阿青浑身脱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脖颈伤口还在缓缓渗血。他目光死死钉在苏锦手心那枚刻着“07”编号的金属芯片上,瞳孔剧烈收缩,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他比谁都清楚这枚东西的威力。无数个夜里,他见识过别的被植入同款装置的死士,但凡有一丝想要反抗、或是妄图私自拆除的念头,只消稍微触碰后颈,便会头颅爆裂,当场殒命。
除非死亡否则取不下来。
他无数次幻想过挣脱这份枷锁,却从来不敢动半分念头。
可现在,这个足以锁死他性命的囚笼,就这么被苏锦轻轻松松取了出来。
“这,就是他们控制你的手段。”苏锦垂眸,指尖捏着那枚冰冷的金属片,抬眼看向瘫坐在铁椅上的阿青。
阿青喉结重重滚动,嘴唇开合数次,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两行浑浊的泪水,毫无预兆顺着布满血丝的眼眶滚落,混着脸上未干的血污,在脸颊冲刷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十几年。从被柳家捡走,浸泡在毒剂之中,被植入这枚芯片开始,他活着的全部意义就只剩下下毒、猎杀、清除障碍。他是一把没有自我的刀,连生死都不由自己说了算。
“这么多年,你应该也没少吃苦。”苏锦的声音放轻。
话音落下,墨绿色的藤蔓缓缓伸展过去。
缠绕在阿青四肢上粗重的铁链,在藤条金属化的力量之下,“哐当哐当”应声崩断。束缚尽数脱落,沉重的铁锁掉落在冰冷石质地面,发出刺耳的回响。
“枷锁已经拿掉了。”苏锦收回藤蔓,往旁边侧身,让出禁闭室通往门外的通路,“你自由了,走吧。”
阿青猛地抬头,满脸难以置信,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溃烂尚未完全复原的手臂无力垂落,他撑着铁椅的扶手,费力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放我走?”阿青声音沙哑破碎,目光紧紧锁住苏锦,里面混杂着震惊、茫然,还有挥之不去的戒备,“你就不怕我出去之后,转头重新投靠柳家,或是继续替晏家做事,再反过来对付你们?”
地下禁闭室光线惨白,腥腐的气息还在空气里弥漫。
苏锦神色平静,眼神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你不会。”
简单三个字,没有多余的威胁,也没有许下任何恩惠。
阿青定定望了她许久。
方才芯片被摘除那一刻,压在灵魂之上十几年的无形牢笼,已经烟消云散。他尝过被当作工具肆意摆弄的滋味,体会过随时会被远程引爆死亡的恐惧。
那份刻进骨血里的桎梏消失之后,他再也不愿意回去做任人驱使的凶器。
“他们在凤城有个实验室,里面有好多像我一样有编号的人……”说完这句话,他深深看了苏锦一眼,那一眼藏着千般复杂情绪,屈辱、解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动容。
阿青转过身,步履踉跄,拖着满身伤痕,一步步走出这间密闭的地下囚室。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敞开,又“咔哒”一声轻轻合上。
偌大的禁闭室,只剩下苏锦一人。
她低头看向掌心那枚还残留余温的07号芯片。
凤城?
那就去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