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不知陆风从何途径获取那传说中的药材,她也选择无条件信任。
只要他能做到,她便愿以身相许。
余生相伴,儿孙满堂,光是想想,嘴角便忍不住上扬。
她托着腮,笑意盈盈,宛如盛开的牡丹,明媚动人。
然而,这份静谧很快被嘈杂声打破。
“陆郎~”
凄厉又娇媚的声音传来。
李莫愁旧疾复发,疯魔般扑向陆风。
陆无双柳眉倒竖,一把将陆风拽到身后。
她挺直腰板,浑身散发着宣示 的寒气。
李莫愁却不依不饶,还要往前凑。
洪凌波面露尴尬,急忙拉住师父衣袖:“师父,收敛些,此处人多眼杂。”
“哈哈哈哈!”
四周食客哄堂大笑,指指点点。
“瞧瞧,这位小爷福气真不小,三位红颜知己环绕,个个美艳不可方物。”
“看那体格,必定是豪门阔少,三妻四妾也是常理。”
有人啧啧称奇,随即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既然已有这般齐人之福,为何还要跑去终南山,跟小龙女比武招亲?”
那卖茶的老汉压低嗓音,一脸看透世事的模样:“害,人家不过是想多讨个媳妇罢了。
小龙女那般貌若天仙,是个年轻后生谁不想去碰运气?”
“噗——”
刚喝进嘴的一口热茶,洪凌波猛地呛住,全喷了出来。
陆无双吓了一跳:“师姐你咋了?”
洪凌波顾不上擦脸,身子往前一探,凑到师妹耳边低语:“瞎传什么话。
古墓派比武招亲纯属子虚乌有,那是我师父故意放出的风声。”
“啊?”
陆无双愣了下,“跟咱们有关系吗?”
“当然没关系,但我担心引狼入室。”
洪凌波眉头紧锁,“等会儿江湖上那些好事之徒一窝蜂涌向终南山,会不会打乱咱们的计划?”
桌角处,陆风慢条斯理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头都没抬:“那你何必多此一举,自找麻烦。”
洪凌波噎住了。
师命难违,她能有什么办法?
正说着,客栈大门被推开,走进来一老一少。
中年汉子牵着个少年,寻了张空桌坐下,挥手招来伙计点菜。
汉子神色严肃,叮嘱道:“过儿,待会儿见了丘处机、马钰两位道长,务必恭谨些,别惹事。”
杨过撇撇嘴,不服气道:“郭伯父,我什么时候骂人了?”
“你还说没骂?”
中年人气结,“大武小武被你气得够呛,连芙儿都被你损了一遍,甚至……连你郭伯母也没放过。
你真以为我看不见?”
“是他们先招惹我的!”
杨过梗着脖子,“我凭什么不能还嘴?”
“晚辈对长辈,岂可如此无礼?那是你郭伯母!”
“她背后编排我爹的坏话,我听见了,还不能说了?”
杨过目光灼灼,盯着对方,“郭伯父,你真是胆小怕事,连自家嫂子都怕成这副德行。”
中年人脸色铁青,扬起手掌就要落下。
杨过却不躲不闪,把脸凑过去,冷笑道:“打啊!往这儿打!反正我是个没人要的孤魂野鬼,你也别省力气,干脆 我算了!”
“混账!”
中年人手僵在半空,最终愤愤收回,语气沉重:“你没爹没娘,还有我郭靖!上了终南山,丘道长念在与你父亲的情分上,定会照拂你。”
“他照不照拂我不知道。”
杨过眼神倔强,“反正你总想把我甩出去,关于我父亲的 ,你守口如瓶到现在。
快走了,你还不肯透底?”
“事情盘根错节,等你心智成熟再说。”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未满十八,便是孩童。”
“郭伯父……”
“菜来了,闭嘴吃饭。”
……
不远处的角落里,洪凌波迅速低下头。
她顺手也将旁边呆滞的李莫愁按低了身子。
若是往日,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碰师父一下。
但这几日李莫愁神智恍惚,像个提线木偶,她也便习惯了随意摆弄。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洪凌波屏住呼吸,死死拽着袖口,生怕那一侧的中年男人瞥见她们师徒的踪影。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某种随时可能引爆的危险品。
“师姐,那两位……你认得?”
陆无双压低了嗓音,眼底满是好奇。
“别出声。”
洪凌波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此人凶险得很,莫要惊动他。”
陆风却是一脸云淡风轻,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慌什么?不过是个郭靖罢了。”
他的音量控制得极妙,不大不小,刚好被客栈内嘈杂的人声吞没。
即便如此,这股气流还是稳稳地飘向了郭靖和杨过的方向,虽未入耳,却已入心。
没错,那中年汉子正是郭靖。
身旁垂头丧气的少年,则是杨过。
洪凌波的恐惧并非空穴来风。
就在前几日,师父李莫愁刚和柯镇恶、武三通交过手,不仅胜了,还把人打得狼狈逃窜。
柯镇恶临走前撂下狠话:“老叫花子今日技不如人,改日定请郭大侠前来讨教!”
谁能想到,这狠话这么快就应验了。
如今她们来到终南山,郭靖也现身于此。
再加上柯镇恶是郭靖的大师兄,武三通的两个儿子又是郭靖的亲传 。
这种种关联,简直像是有人刻意安排好的局。
“冷静点,纯属巧合。”
陆风伸手拍了拍洪凌波的肩膀,安抚道:“郭靖根本不认识我们。
连你师父是谁,他都摸不清底细。”
“他出现在这里,纯粹是因为那个小子——杨过。
他是特意来送杨过来终南山的。”
“真是这样?”
洪凌波半信半疑,目光还在郭靖身上打转。
“不信我?”
陆风挑眉:“要不你去郭靖那边转一圈?大大方方让他看见你,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洪凌波吓得连连摇头,像拨浪鼓一样:
“我不敢!师妹你去吧。”
陆无双撇撇嘴,满脸抗拒:
“我才不去,无聊透顶。”
陆风笑了笑,起身整了整衣襟:
“你们俩缩头乌龟似的怎么行?我去。
而且,我有把握把郭靖支开。”
“真的假的?”
两女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抛出质疑,眼神里写满了怀疑。
“睁大眼睛看着就行。”
话音刚落,陆风迈步向前,径直朝郭靖和杨过的那桌走去。
陆风当然不会脑子进水去直接挑衅郭靖。
他没那么蠢,更不想没事找死。
他在郭靖周围闲庭信步地晃了一圈,眼神却精准地捕捉到杨过的视线。
那眼神意味深长,传递出一个明确的信息:有事找你。
杨过本就对身边的郭靖一肚子火,憋屈得坐立难安。
此时见到暗示,立刻抓起借口:
“我去趟茅房。”
郭靖挥挥手,并未多言:“去吧,快去快回。”
杨过如蒙大赦,脚底抹油般溜出人群,直奔偏僻角落。
见到陆风,杨过警惕地环顾四周,才压低声音开口:
“这位大哥,刚才你在店里一直给我递眼色,是有事相商?”
“不错。”
陆风点点头,嘴角噙着一丝玩味:“杨过,你很聪明,一点就通。”
“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杨过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衣着普通的青年。
“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
陆风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雷:
“比如,你的郭伯母叫黄蓉,生父杨康,母亲穆念慈,还有一个义父叫欧阳锋。”
这几个名字报出来,犹如平地惊雷。
杨过猛地抬起头,双眼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激动得浑身颤抖:
“神了!大哥,你简直是神仙!”
“连我娘亲和我义父的名字你都清楚?你是终南山上的道长吗?”
陆风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凡俗打扮,反问:
“你觉得,我这身行头,像个道士?”
杨过仔细打量了一番,果断摇头:
“不像,一点都不像。”
陆风目光在杨过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微扬:“你这身本事,恐怕连山里的老道都要逊色三分。
莫非……还会推演天机?”
“推演天机?倒也不算。”
陆风顺着这话茬往下引,眼神看似随意,实则锐利:“方才听你紧追着郭靖问起令尊的往事,真是巧得很,关于你父亲究竟是如何离世的,我这儿刚好有一段秘闻。”
“你知晓家父 ?”
杨过身躯猛地一颤,眼底迸发出狂喜的光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抱拳,声音发颤:“恳请大哥指点迷津,杨某没齿难忘!”
陆风下意识想去捋胡须,手伸到下巴处才愣住——自己压根没留胡子。
这装腔作势的排场算是毁了。
他索性收敛心神,直入主题。
“杨过, 有些骇人听闻。
即便你说不信,我也得如实相告:令尊并非寿终正寝,而是死于黄蓉之手。
那件软猬甲上浸透了剧毒,令尊手掌不慎触之,毒发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