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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出操,陈怀明先点了一个名。

“吴栓子!”

“到!”吴栓子应了一声,懒洋洋地出列。

“昨儿夜里,你说的话,我听见了。”陈怀明站在他面前,说,“你说,练出花来又能咋。这话,我不怪你。可我想跟你打个赌。”

“打啥赌?”吴栓子眯起眼。

“咱们比三样。”陈怀明说,“体能,队列,刺杀。三样,你赢我一样,往后九连的操,你说了算,你想咋练就咋练。三样全输,你往后,跟着我练,我说啥,你听啥。”

操场上的兵,一下子来了精神。常五凑过来:“连长,你真跟他比?吴栓子在队伍上八年,体能是出了名的好。”

“比的就是这个。”陈怀明说。

吴栓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行,连长,这可是你说的。比啥,你划出道来。”

“先比体能。”陈怀明说,“绕着操场跑十圈,看谁先到。”

“跑十圈?”吴栓子笑了,“连长,你可想好了。我当年在师里,长跑可是拿过头名的。”

“比了才知道。”

两人站到起跑线上。全连的兵,围了一圈,有的喊“连长加油”,有的喊“栓子哥加油”,乱哄哄的。

陈怀明一声“跑”,两人冲了出去。

头三圈,吴栓子跑在前头,步伐大,呼呼生风。陈怀明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到第五圈,吴栓子的步子,慢下来了。陈怀明还是那个速度,一步不乱。到第七圈,吴栓子的汗,下来了,喘气声,粗了。

第八圈,陈怀明超了过去。吴栓子咬着牙想追,可腿像灌了铅,追不上了。

十圈跑完,陈怀明领先小半圈。他站在终点,脸不红,气不喘。吴栓子跑完最后几步,叉着腰,大口喘气,一句话说不出来。

“第一样,我赢了。”陈怀明说。

“第二样,比啥?”吴栓子喘着气问。

“比队列。”陈怀明说,“立正,稍息,齐步走。你我各走一遍,让弟兄们评。”

吴栓子先来。他站直,走了一个来回。动作不算难看,可肩膀有点歪,步子有点散。他走完,自己也觉得不咋地,脸红了红。

轮到陈怀明。他站在队前,两腿并拢,收腹挺胸,目光平视。立正,稍息,齐步走。每一步,都踩在点上,腰板笔直,手臂摆得整整齐齐。走完,他转过身,看着全连。

“好!”幺娃带头喊了一声,底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吴栓子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第二样,你也输了。”陈怀明说,“第三样,比刺杀。你拿木棍,我拿木棍,咱们过两招。”

“连长,”常五急了,“比刺杀,那可是真家伙,伤着了咋办?”

“木棍,伤不着。”陈怀明说,“吴栓子,来。”

两人各拿一根木棍,在操场中间站定。全连的兵,围成了一圈,眼睛瞪得溜圆。

吴栓子先下手。他吼了一声,端着木棍,朝陈怀明当胸刺来。这一刺,又快又狠,带着风声。陈怀明不闪不避,侧身,手里的木棍一拨,把吴栓子的棍头拨开,顺势往前一送,棍尖抵在吴栓子的胸口。

“停!”陈怀明收了棍,“你输了。”

吴栓子愣在那里,半天没动。他那一刺,用了全力,可连陈怀明的衣角都没沾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木棍印,又看了看陈怀明,忽然把木棍往地上一摔。

“不练了!”他说,“老子不练了!你要撵,撵我走!”

“我不撵你。”陈怀明说,“我赢了你,按规矩,你跟着我练。你输了,就想走?这不像你吴栓子的脾气。”

吴栓子站住,没走,也没说话。

“吴栓子,”陈怀明走过去,压低声音,“我不是要压你。我是想让你看看,这队伍,能练成啥样。你在队伍上八年,打过的仗,比我多。你应该比我清楚,战场上,多一分工夫,就多一分活命的把握。我练你们,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你们,少死几个人。”

吴栓子低着头,没说话。

“今儿这三样,我赢了你。”陈怀明说,“可我赢的,不是我比你强,是我比你练得多。你要是肯下这个功夫,用不了多久,你也能赢回来。”

他拍了拍吴栓子的肩,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吴栓子没再磨洋工。他跟着全连,跑操、队列、刺杀,一样没落下。收操的时候,他走到陈怀明跟前,闷声闷气地说:“连长,你教的那手拨棍,我想学。”

“行。”陈怀明说,“明天,我教你。”

“谢了。”吴栓子说完,转身走了。

常五在旁边看着,啧啧出声:“连长,你这是真把他治服了。”

“不是治服。”陈怀明说,“是让他自己服了。他心里那口气,要是不服,压也压不住。他自己想通了,才叫真的服。”

从那天起,九连的操,顺了。

吴栓子不光自己练,还带着二班的兵练。他教得认真,班里的人,也服他。有人私下说,栓子哥这是转了性。吴栓子听了,也不恼,只说了一句:“连长说得对,多一分工夫,多一分活命的本钱。”

陈怀明听了,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知道,练兵这事,光靠官压,压不出好兵。得让兵自己觉得,练了有用,练了值得。他们才会真心实意地练。

九连练兵练得响,别的连,也听见了动静。

这天出操,陈怀明发现操场边上,蹲着几个人。是三连、四连的兵,趁着休息,跑来看热闹。他们蹲在墙根,看着九连跑操、走队列,一边看,一边交头接耳。

“九连这是咋了?练得这么狠?”

“听说他们连长,把吴栓子都治服了。吴栓子你知道吧?出了名的老兵油子,谁都不服。”

“乖乖,那陈连长,有两下子。”

陈怀明听见了,也没赶他们。他招呼了一声:“看可以,别白看。回去跟你们连长说,九连的门,随时开着,想来练的,欢迎。”

几个兵讪讪地笑,散了。

罗营长也听说了这事。他把陈怀明叫去,说:“你练兵的事,传到团部去了。团长问了一嘴,说九连练得不错。你接着练,练出个样子来,到时候,给全团做个榜样。”

“营长,我练我的,不给谁做榜样。”陈怀明说,“我就是想让我的兵,上了战场,少死几个。”

罗营长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你这人,心里头,就装着这点事。”

九连的操,一天比一天齐整。脚步声,一天比一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