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母手一抖,毛线团滚到地上:“你大舅答应过护你的啊!”
“护?他屁都没放一个!”陈杰龙冷笑,“姚渊那孙子,仗着有几个钱就蹬鼻子上脸!”
“姚渊?”陈母眼睛一眯,抄起电话就要拨,“妈现在就找你大舅,让他把人拖出来抽!”
电话还没按完,门口传来钥匙哗啦声。
陈副局长喘着粗气,领带歪到耳根,站在玄关直瞪眼。
陈副局长推门进来,脸黑得像锅底,直奔陈杰龙跟前,“你动宝马机械了?谁给你的狗胆!”
陈杰龙腾地起身,脖子一梗,“他撬我女朋友!我收拾他还不是应该的?”
话音刚落,“啪”一声脆响,整个人被扇得栽进沙发里。他摸着 ** 辣的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爹,从小连重话都没说过一句。
陈妈尖叫着扑上来,一把推开丈夫,“你疯啦打孩子!”
“疯的是他!”陈副局长手指直戳儿子脑门,“勾结建委小科长,伪造停工令!你当宝马机械是路边修车摊?”
他扭头冲老婆吼,“你养的好儿子!惯吧,使劲惯!看他哪天把全家拖进坑里!”
“爸!他们要把我发配风顺镇!”陈杰龙嗓子都劈叉了。
陈副局长手一抖,卡在半空。
陈妈猛地吸口气,声音发颤,“龙龙……真下通知了?那厂子是市里重点,你图啥啊?”
“林书婷!西工大那个老师!本来都谈婚论嫁了!”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姓姚的横插一脚,抢人还抢得理直气壮?”
陈副局长冷笑,“你连人家老板叫啥都不知道?姚渊!远大电器也是他的!周市长跪着求人才没搬去深圳!”
他扯了扯领带,喉结上下滚,“我?区工商局副职而已。你倒好,拿老子 ** 当毽子踢!”
说完转身就走,房门“哐当”砸上,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陈妈盯着儿子通红的脸,心口像被揪住。
她抓起电话就拨,“喂,大哥!快帮龙龙想想办法!”
亲哥一听就拍了桌子,“周市长都发话了!俩毛头小子,拿着停工单去拦市里重点工程?你干了这么多年,心里没点数?”
“你转告陈杰龙——想吃这碗饭,立马滚去风顺镇;不想干,卷铺盖走人。别在这儿添乱!真闹大了,我这顶帽子也保不住!”
陈母手一抖,茶杯差点摔地上,“哥……真这么吓人?”
“调去风顺镇,是人家抬手放你一马!”亲哥眼皮都不抬。
她眼圈一下子红了,“那地方去了就废啊!我儿子才三十出头……哥,你得拉他一把!”
“我管材料的,管天管地也管不了人事!区长来了照样摇头!宝马机械没翻脸算客气,市建公司那边炸了锅——几百号人等着发工资呢,你儿子一句话,把人饭碗砸了!”
电话挂得干脆,忙音“嘟嘟”响个不停。
陈母攥着听筒,腿软得站不住。
家里静得能听见钟摆声。
陈副局长在屋里来回踱步,大哥大打了两通,脸色越来越灰。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拨通段汉文号码。
“老段啊,是我,陈大福!工商局那个!对对对……好久没碰杯了,今晚咱喝两盅?”
段汉文正蹲工地边啃包子,手机贴耳边直乐,“陈局,真有事?我这儿钢筋刚浇完,脱不开身。”
“不瞒您说,为我家那小子……求您帮个忙。”陈大福声音发紧。
段汉文顿了顿,“行吧,几点?”
“海湾酒楼,我订好包间等您!”
段汉文挂了电话,转身就拨姚渊办公室。
“姚先生,陈大福约我吃饭,八成是为了陈杰龙。”
“陈大福?”姚渊问。
“陈杰龙他爹,雨夏区工商局副局长。以前跑业务见过几面,最近肖总让我对接工商局,熟了些。”
姚渊摆摆手,“段叔您去忙,别扭捏。”
段汉文点头,“摸清底细立马回话。”
干了半辈子厂长,他早把“先报备”刻进骨头里。
六点整,海湾酒楼包间。
专车停得笔直,司机小跑开门。
以前见他绕道走的科长们,现在堆笑喊“段总”。
陈大福酒杯捏得发白,筷子拨着凉菜转圈。
段汉文一口干掉杯中酒,“为杰龙的事?”
“对对对!”陈大福手一抖,酒洒半桌。
他搓着脸苦笑,“这兔崽子闯祸没边儿了……老段,咱交情这么多年,拉兄弟一把。”
段汉文夹了块姜丝,“你真清楚来龙去脉?
那小子冲咱们老板下手,还搅和人家恋爱。
林老师和姚渊处得好好的,他横插一杠算什么?
更别说宝马工地——一天烧百万的地方,他硬要给人断电停工?”
陈大福肩膀垮下来,“我抽了他三皮带!
可调去风顺镇……那地方连快递都不送啊!
老段,求你跟姚先生递句话,我拎着猪头肉上门赔罪!”
“风顺镇?”段汉文筷子顿住,“这事儿真不关我们。”
陈大福眼皮直跳,“忽悠我呢?区里文件都下了,不是姚渊施压谁敢动他?”
段汉文忽然笑出声,掏出烟点上,“你找错庙门了。”
“万泉贵,一建那个老万。”
陈大福手一抖,烟灰掉在裤裆上。
段汉文咧嘴一笑,“一建公司欠薪都欠成老赖了,宝马机械这单活儿,简直是救命稻草。万泉贵盯得比亲儿子还紧!他还惦记着方向机械的活儿呢——你家娃跟开发区那个眼皮子浅的科长联手喊停工地?这不是往人饭锅里撒盐吗?找万泉贵,准没跑。”
“要是他出面……倒还有点戏。”陈大福摸着下巴,眼神飘忽。
段汉文没接话,心里早凉透了——万泉贵这回铁了心要踩陈家一脚,专给姚渊看的。风顺镇那地方,怕是板上钉钉了。
陈大福踩着夜色敲开万家门。
万泉贵老婆端来一盘切好的苹果,转身钻进书房陪儿子写作业去了。
陈大福愣住。堂堂市建筑公司老总,家里连台像样的空调都没有,沙发扶手还缠着胶布。
“陈局长,直说吧。”万泉贵坐得笔直,眼皮都没抬,“为小陈的事来的?”
区工商局副局长?科级干部罢了。万泉贵连茶都没给他倒一杯。
陈大福喉结动了动,从兜里掏出牛皮纸信封,双手往前一推,“万总,我来赔罪。孩子瞎胡闹,差点耽误一建的工程。怪我,真怪我啊!”
万泉贵手指敲了敲桌面,“一句‘对不起’,就能把红头文件当废纸?”
他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有人拿公章当私章使,一句话就让市重点项目趴窝——南港还要不要发展?企业还敢不敢投资?领导讲话讲了多少遍?要当服务员!你们倒好,直接当爷!”
陈大福后颈发麻,汗珠顺着耳根往下淌。
可一想到风顺镇那破地方,儿子这辈子就算埋进土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