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城店必须扛旗。”他顿了顿，“最大，最亮，谁来了都得竖大拇指。”
林威掰着指头算：“能腾出五百万。”
话音刚落就皱眉：“光补租金？人家回头照样卡你脖子。”
姚渊端起茶杯吹了口气：“等到三月再说。”
窗外鞭炮零星炸响。
九二年刚开头，风向要变了。
他知道百货公司三月底改制。
更知道那份合同里埋了多少雷。
——就是故意踩进去的。
林威搓着手：“周飞那边，真烧钱啊。”
“招人、买车、租仓库，没个准头。”
姚渊把茶杯往桌上一顿：“逆风物流，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他盯着林威眼睛：“以后十个远大，换不来一个逆风。”
“现在亏得狠，将来赚得疯。”
逆风物流必须提速，还得加码砸钱。周飞要钱，你得马上搞定。
林威点头，“行，我批。”
“还有事？”姚渊抬眼。
“没了。”
“邱小梅最近找过你没？”
“没！真没！”林威手一抖，差点把茶杯碰翻。
姚渊嗤笑一声，“换棵大树乘凉不好？非吊死在她这根歪枝上？”
“我连她微信都没回！”林威急得直搓手。
“她早被盯上了。”姚渊语气平淡，“刘耀宗那案子，公安查她包庇。”
“坐牢？”林威嗓子发紧。
“跑不掉。”姚渊点头，“知情不报，帮凶坐实。”
林威长长呼出一口气，手指无意识抠着桌角，“不接她电话，还真是对了。”
“想通了？走，喝酒去。”姚渊晃了晃手机。
“今晚必须喝！”林威眼睛亮了。
“滚。”姚渊把手机塞回兜里。
“晚上见！”林威转身就蹽。
桂永钦冲进雨夏区府时鞋带都松了。
陈杰龙正翘脚等，一见人就咧嘴：“钦哥，妥了？”
“塌了！”桂永钦一把拽他胳膊，压低声音，“你咋不早说宝马机械和远大是一家的？李主任拍桌子骂人，我帽子怕是要飞！”
“没停工？”陈杰龙懵了。
“停工？李主任放话——谁停宝马，谁卷铺盖！”桂永钦咬牙，拳头攥得咯咯响。
“不是说好停三天吓唬他吗？”陈杰龙还摸不着头脑。
桂永钦太阳穴突突跳，心说你惹上的是姚渊啊傻子！
“知道姚渊是谁不？”他声音发沉。
“开公司的呗。”陈杰龙满不在乎，“做生意的，还能骑我们头上？”
桂永钦闭了闭眼，没骂出口。
桂永钦脸都绿了，手捏得咯咯响。
这哪是普通老板？人家单笔外贸订单就上千万美元！
陈杰龙额头冒汗，“真没听说啊！”
心里却直打鼓——这种人，市长见了都得亲自倒茶。
他猛地一拍大腿：糟了！老陈根本不知道这事！
肯定是这小子打着老子旗号来唬人的！
“你给我盯紧点！”桂永钦甩下话，转身就走。
陈杰龙拔腿追，“钦哥！市里……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自己掂量。”对方头也不回。
他呆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
刚坐回工位，科长就站在门口敲门。
全办公室目光刷地扫过来。
“杰龙要升了吧？”有人压低声音笑。
“肯定的！咱科就缺个副科长！”
陈杰龙扯出个笑，腿肚子有点发软。
科长递来一杯茶，“坐。你这几年表现，主任点名夸过三次。”
他悄悄松了口气——看来宝马那事还没捅到这儿。
“区里要派年轻干部下乡锻炼。”科长忽然换了个语气，“你，被推荐了。”
陈杰龙指尖一颤，茶水晃出杯沿。
“去哪个镇？”他嗓子发干。
科长吐出三个字：“风顺镇。”
陈杰龙脑壳嗡一下，心直接掉进冰窟窿。
那地方离市区一百二十公里，穷得连鸟路过都憋着不拉屎。全镇一万来人，镇中心拢共不到两千。打架成风，调解靠拳头，基层干部去了三个月就申请调走。
他前途，凉透了。
他喉结滚了滚，挤出一句：“科长，我……快提正股级了吧？”
科长笑呵呵拍他肩：“年轻人，吃点苦是福气！干出亮点，回来提拔不是梦！”
“给你三天收拾行李，后天来领调令。”
陈杰龙点头哈腰退出办公室，手心全是汗。
他瘫在楼梯口长椅上，掏出烟抖半天没点着——肯定是宝马机械那摊子惹的祸。
他咬牙切齿：踢到铁板了。
他不知道的是，姚渊压根没听说这事，更懒得用这种手段踩他。
镜头倒回万泉贵和王东走出电器旗舰店。
车门一关，王东就压低嗓子：“万总，这口气不能咽。”
万泉贵把领带松了松：“咱刚拿下大单，哪能被个小角色搅黄？”
“可姚先生发话了，不让插手。”王东搓着方向盘。
“姚先生的私事，咱不碰。”万泉贵冷笑，“但桂永钦和陈杰龙？动他们，不算越界。”
王东皱眉：“桂永钦好办，陈杰龙背后有关系网。”
“关系网？”万泉贵嗤一声，“再硬也得硌掉他几颗牙！不替姚先生扳回这一局，我晚上睡不着！”
他掏出手机拨号：“老张，雨夏区府那边，你熟吧？”
王东猛踩油门：“方向机械五千万投资，抢下一半，咱一建三年躺着数钱！”
车子直奔雨夏区 ** 。
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出去。
等万泉贵推开区长办公室门时，陈杰龙的名字，已经写在了调令第一行。
姚渊压根儿不知道陈杰龙在背后耍什么花招。
但他爸是区工商局的副局长，宝马机械和远大电器的事儿，老爷子门儿清。
这种馊主意，老头子 ** 都不会点头。
他直接让林小虎跑一趟陈副局长办公室。
下午三点，林小虎就坐在了陈副局长对面。
茶还没喝一口，话已经撂桌上：
“陈局，您儿子跟桂永钦联手，硬卡宝马机械停工。”
“省监理那边没提任何问题，手续却全被他们违规办了。”
“姚总特意让我来跟您透个底——这事儿，得有人担着。”
说完起身就走，连句客套都没留。
陈副局长手还捏着茶杯，人已经懵了。
电话甩给儿子秘书，听说人早溜了，抓起包冲出门直奔家里。
陈母在邮电局上班，今天活儿少，三点刚过就溜回家。
毛衣针刚 ** 线团，电视刚调到电视剧，门锁咔哒响了。
陈杰龙黑着脸进门，皮鞋踢飞一只，瘫进沙发里。
陈母赶紧搁下毛衣：“龙龙？谁惹你了？”
“叫爸回来！现在！”他嗓子发紧，手指抠进沙发缝。
“到底咋了？妈给你炖汤去！”
“调我！调去风顺镇！”他一拳砸在扶手上，“西海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