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渊宁愿砸光家底,也不让兄弟再被戳心窝子。
得赶紧堵漏。
林威晃回门店,拧开水龙头猛搓脸。还是闷,干脆钻进毛坯洗手间冲了个凉,发胶冲净,换上短袖短裤,才喘匀一口气。
配车后他总备着换洗衣裳。姚渊说走就走,别说出差,本县周边几个镇,一去就得住一宿。
浑身松快了,他绕着店转悠一圈,工人贴砖刷漆有条不紊,根本不用他操心。
他蹲在台阶上点烟,烟头明明灭灭,眼睛乱飘,心却沉在水底。
邱小梅的脸在脑子里晃来晃去,她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响,吵得人脑仁疼。
他猛地一拍大腿——得找个人问清楚!
姚渊那张欠揍的脸“唰”就蹦出来,还带着嘲讽:“林威你行不行啊?追个姑娘都卡壳?”
他手快过脑子,抄起大哥大就拨号,指尖按到一半才想起:姚渊连传呼机都没有!
手一松,电话滑进裤兜,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花正豪拎着钥匙串晃进来,鞋跟敲着水泥地,“威哥,中午吃啥?我顺路捎回来。”
“我来我来!”林威蹭地起身,“你们忙,歇着就行。”
账本是他管的,店里清闲得很;人家跑断腿,他总不能干坐着。
花正豪盯着他背影直摇头:威哥心太软,软得有点傻。
话没出口,突突突的摩托声由远及近。
姚渊甩腿下车,头盔往胳膊上一夹,“走!开饭!”
林威烟头一掐,撒腿就蹽,边跑边喊:“正豪啊,发票留好,回头找我报销!”
“得嘞!”花正豪长舒一口气,转身就摸出瓜子嗑上了。
后座一颠,林威下意识搂住姚渊肩膀,“这车谁的?咱不是有桑塔纳吗?”
“爪子拿开!”姚渊肩膀猛一耸,“再搭我肩,咱俩一块儿栽沟里!”
林威赶紧缩手,嘿嘿笑:“安全第一嘛……慢点骑,慢点!”
“闭嘴!”
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比空调强十倍。秋老虎晒得人发蔫,这风倒像冰镇啤酒,一口下去透心爽。
海上城市老远就看见了,挨着海军码头,老百姓最爱蹲这儿数军舰。
姚渊把摩托往墙根一撂,拔钥匙就蹽。
林威踮脚张望:“锁不锁?万一把咱车偷了咋办?”
“又不是我的。”姚渊头也不回,步子迈得更大。
林威嘴角一抽——今天懒得抬杠。
栈桥晃悠悠伸向船体,走到半道,姚渊突然刹住,扭头盯他:“哎,你不是今儿见丈母娘?咋跑店里去了?”
“见完了。”林威踢开脚边小石子,“没啥事,就回来了。”
姚渊叼着根烟,笑问:“见完家长了?人家爸妈啥反应?”
林威连人家楼道都没摸进去。
他挠挠头,吭哧半天:“还行吧……夸咱家电好,全是进口的。”
“夸电器不夸人?”姚渊眯起眼,“啥时候办喜酒啊?”
“刚处上呢!”林威干笑,手指搓得发红。
“刚处上你就扛着冰箱彩电上门?”姚渊弹弹烟灰,“邱小梅真没说‘咱就是普通朋友’?”
林威猛地一怔,烟差点掉海里。
他心一跳:阿渊咋知道的?当时就俩人,楼下风都吹得呼呼响。
肯定是猜的!只能是猜的!
姚渊早把这类姑娘的心思扒得底儿掉——话术模板,翻来覆去就那几套。
“她说……慢慢来。”林威低头点烟,手有点抖,“感情嘛,急不得。”
“急不得?”姚渊冷笑,“她是不是还讲:电视老雪花、天热不想出门、饭菜放半天就拉肚子、洗个衣服像蒸桑拿?”
“你咋全知道?!”林威眼珠子差点蹦出来。
全中。
姚渊一把摁灭烟,嗓门拔高:“你傻啊?她话里话外都在掏你钱包!还没牵过手呢,就让你掏四大件?你不买心里就发毛,怕她嫌你抠?”
“不是!”林威脸涨成猪肝色,又蔫了,“早晚一家人……现在买,和以后买,有啥区别?”
姚渊看他缩肩膀的样子,心口一软,叹气:“肥威,你拿啥保证她跟你领证?俩月都不到吧?”
“我爸妈……头天见面,第二天就扯证了。”林威声音越说越细,脚趾快抠穿拖鞋。
“哦,你还有爸妈?”姚渊声音冷下来,“你妈看电视,还得蹭隔壁家;你倒大方,送别人家五千块彩电,眼睛都不眨?”
“阿渊!钱我一定还!马上还!”林威急得直跺脚,额头冒汗。
姚渊心一揪,又叹气,声音沉下去,“阿威,哥跟你说实话——爹妈才是你真正的后盾。他们不会坑你,更不会跑路。”
他顿了顿,看林威手指抠着裤缝,“那个女的,见了三回,花一万?你摸摸良心,值不值?”
林威脑袋垂得更低,鞋尖蹭着水泥地。
姚渊没再逼。他知道这小子外头软,骨头里硬得很,自尊心比谁都烫手。
现在的林威,还没长出后来扛事的肩膀。急不得,得一点点托着走。
但有一条铁律:这辈子谁想白捡他兄弟便宜?门儿都没有!骗走的东西,得连本带利吐出来!
“走,吃饭去。喝两口,脑子清清。”
陈家豪拧油门出了海城,风灌进领口,心还飘着。
前阵子翻垃圾桶找衣服穿的姚渊,咋摇身变老板了?
他亲眼看见俩拿大哥大的人,哈着腰给姚渊递烟 ** 。
手下都用得起大哥大?这得是多厚的票子堆出来的?
好歹姚渊没摩托车……说不定真就普通朋友?
兜里揣着一千块,他脚痒得厉害。
先冲电信局买了台粉白传呼机,又拐进礼品店包得跟结婚请柬似的。
光是脑补章晓琪拆盒子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他嘴角就止不住往上翘。
回家换衣裳,下午接人吃饭逛街。
刚拐进家属院,一辆女式摩托擦肩而过。
他多盯了两眼——无离合,锃亮,骑得稳。
视线往上一抬,屁股一扭一扭,圆润得晃眼。
嘿,邱小梅?隔壁楼那个常换男客的姑娘。
“小梅姐!”他脱口喊。
她回头一笑,“家豪啊,逃课啦?”
“请半天假。”他目光飞快扫过她胸口,又赶紧挪开,心里嘀咕:跟晓琪比,一个珠峰,一个土坡。
陈家豪愣住,“听说今早有辆卡车,拉满家电进小区?你家买的?”
邱小梅点点头,“空调、冰箱、洗衣机、彩电全齐了。旧电视太小,换了个二十一寸进口货。”
他立马比了个大拇指,“牛啊!刚才送你回来那男的,是你对象吧?”
“小孩懂啥对象?”她笑着扫他一眼,扭身就走,裙摆一晃。
他心跳扑通扑通,冲背影喊:“小梅姐,改天我去你家看碟!把我家那台大碟机扛过去!”
她回头笑:“来呗,随时等你。”
那机器不是Vcd——九三年才上市呢。他说的是老式录放机,圆盘足有三十厘米宽,比电视机还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