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了。她数着墙皮掉渣的位置，已经换了三处。
腿麻了，也没敢靠墙歇会儿。
这事儿不对劲——太安静了。
她和姚渊之间那层窗户纸，谁都没捅破。
不是恋人，可心跳比见初恋还慌。
门一开，姚渊就站那儿笑了。林书婷愣住，心跳漏半拍——他眼里只有她。
“走啊。”
他伸手搭她肩上，动作熟得像每天早起刷牙。
她乖乖跟着挪步，脚尖都绷直了。
吴宇伟正巧拐上楼梯口，鞋底一滑，赶紧缩回头。手心全是汗，转身就往上冲。
刚下两阶台阶，林书婷猛地甩开他胳膊。
姚渊笑出声，肩膀直抖。
楼上栏杆边，吴宇伟攥着铁杆，指节发白。
“莫主任咋说？”她揪住他袖口问。
“让我有空来晃悠晃悠，没空拉倒。”
“哄谁呢！”她鼻子一皱，眼珠瞪圆。
他不笑了，盯着她看。她耳尖慢慢红了。
“真话。”他声音沉下来，“每科必须优。”
她咬唇，盯着他眼睛三秒。
“信你。”她突然松口气，又皱眉，“咱校规矩硬得像钢板，他为啥破例？”
“我交了份报告。”他挠挠后颈，“他看完说，再坐教室纯属浪费时间。”
她哼一声，扭头想走，又刹住：“啥报告？”
“改天给你看。”他眨眨眼。
她脸一热，转身就蹽，高跟鞋敲得地面咚咚响。
姚渊哼着小调往回走，裤兜里手机震了三下。
戚南从宿舍楼冲出来，差点被门槛绊趴：“老三！卢公明电话砸楼下啦！说立刻见！”
姚渊脚步没停，掏出烟盒晃了晃：“二哥，以后请假——直接报莫教授名儿。”
戚南张着嘴，烟灰掉裤子上都不知道。
姚渊咧嘴一笑：“项目批了！莫教授点头让我接着干，还把你和老大塞进来当助手。”
戚南眯起眼：“真事儿？啥玩意儿？”
“重载机械底盘设计。抽屉里有俩报告，你俩各拿一份，别等老师问傻眼。”
戚南一拍大腿：“牛啊！货都堆成山了，你还蹲实验室？”
“丑话说前头——门门课必须优。莫教授原话，谁挂科谁走人。”
“小菜一碟！”戚南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他刚琢磨买车的事，一抬头，帕杰罗旁站着个熟人。
余铁力叼着烟，冲他猛挥手。
这人咋突然冒出来了？
车子开动，余铁力边打方向边笑：“前两天看电视，远大电器那招牌亮得晃眼，我还寻思是京城的店呢，结果一看——咱南港的！还是你的！”
他一拍脑门：“哎哟，该叫姚总了！林威现在管钱，我都听说了。”
“喊我小姚就成。”姚渊摆摆手，“西林农场待不舒坦，随时来我这儿。”
余铁力没接这话，只把烟掐灭，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三十多岁，拖家带口的人，大白天跑学校堵人，能为啥？
八成是饭碗出了问题。
他嗓子有点哑：“单位要买空调。我知道是你家店，顺嘴跟李局提了一嘴。”
顿了顿，压低声音：“刚到门店，传呼响了——供货定了。松下同款，你们卖八千三，人家只要五千三。”
“同型号？”姚渊脚下一顿。
“一模一样。”余铁力点头。
九十年代初，进口空调随便上万。远大从格力拿货才五千四，已经算地板价了。
空调这玩意儿，八十年代末还稀罕得很。
窗机为主，硬生生把窗户拆了塞进去，笨重又吵。
华宝厂倒是造出第一台分体机，可市面上根本见不着。
老百姓家里连电灯都忽明忽暗，谁敢想空调？
一晚一度电？那都是后来吹出来的神话。
普通家庭电表一跳，保险丝“啪”就断了。
真能用上的，不是机关单位，就是西林农场这种肥得流油的地主家。
远大电器进的松下分体机，低端款，光关税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卖八千三，几乎没赚头。
结果有人报五千三？姚渊手心一热，搓了搓裤缝。
余铁力刚说完采购细节，姚渊后槽牙就咬紧了。
一百八十多台，近百万流水——差价五十万，够买辆桑塔纳了。
他盯着地面，脚尖无意识蹭着水泥地。
“铁力哥，先别让人进场。”
“对方是财会处牵的线？”
他摸出烟盒又塞回去，嗓子发干。
这事不对劲。
太顺了，顺得像假钞印得太真。
余铁力一拍大腿，“成！便宜得离谱，准没好事。松下这牌子我熟，饼国货，哪能白菜价？”
姚渊压低声音：“先别嚷，悄悄查。”
“明白！”
送完人，余铁力油门一踩，蹽得比兔子还快。
卢公明刚进门，姚渊就喊：“叫鲁森来。公明，门店你盯紧，顺带摸摸对手底细。”
“收到，老板！”
卢公明前脚出门，姚渊后脚就让鲁森和林小虎坐好。
“阿森，这事得派个生脸去查空调低价的事。你能扛不？”
鲁森立马挺直腰板，“必须能！”
林小虎带的四个兄弟，眼下都落了地——
卢公明管门店，花正豪管后勤，早晚要掌几家公司的大勺。
周飞手下几十号搬运工，老板亲口许了：物流公司马上挂牌，他就是头儿。
就剩鲁森还干站着，心里直打鼓，又不敢吱声。
其实姚渊早盘算好了。
鲁森做生意差点意思，可脑子够使，用对地方，就是把尖刀。
“港务局十一号仓，大榆树码头，俩地挨着，都在港口最南边。”姚渊手指敲敲桌面，“我猜走私的窝点就在那儿，给你两天，摸清底细。”
林小虎眼一眯：“西林农场那批松下，是走私货？”
“ ** 不离十。”
姚渊脸一沉：“阿森，安全第一。那帮人敢玩命，你不能硬碰。不对劲立刻撤，听见没？”
“记住了，老板！”
姚渊顿了顿：“小虎，跟你一块去。”
鲁森急了：“老板，我自己能行！师兄得守着您啊！”
姚渊没说话，林小虎直接横他一眼：“让你干啥就干啥。”
鲁森脑门一凉，赶紧改口：“是！是我糊涂，对不起老板！”
姚渊笑着摆摆手：“小虎别凶，阿森别慌，放手干。”
鲁森呼出一口气，肩膀都松了。
新飞冰箱咬死不降价十五个点。
合作黄了，干脆利落。
裴东南找姚渊聊，对方笑呵呵签了谅解书。
违约金？一分没要。
作为谢礼，新飞把刚到的货全送远大。
南港市场，说撤就撤。
千宝和美菱立马补位。
这俩牌子，早就是出口创汇的顶梁柱。
千宝没吃老本，内外两条腿走路。
央台广告一播，他们当天就摸清远大的直营路子。
张靖拍板，副总带队直奔南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