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大电器抢生意呗!”柳红翻个白眼,“彩电柜台晾了好几天,灰都积三层了。”
刘小花扭过头,嘿嘿一笑,“嫂子别提了,娇姐铺子也不景气呢。”
她嘴角翘起来,心里那点憋屈,忽然轻了不少。
宋娇娇拧开汽水猛灌一口,泡沫呛得直咳,“是啊,人家大店嘛,咱比不了。”
她把瓶子往桌上一顿,皱眉,“南华汽水齁咸,谁调的方子?齁死个人!”
柳红刘海往左歪,桃花眼一挑,美得挺招人。
宋娇娇跟她比,差不离儿;刘小花嘛,胜在年轻带劲儿,浑身一股子野气。
有人眼红,背后嚼舌根,说她跟好几个男人不清不楚。
可人家两口子恩爱得很,连吵架都懒得吵。
柳红笑一笑,话里带刺:“五毛钱汽水?哪赶得上两块五的健力宝啊。”
宋娇娇干笑两声:“可不是嘛。”
她猛地记起自己是来求人的,脸立马堆出笑来。
柳红心里直犯嘀咕——这人平时见了面就掐,嘴仗能打半小时,今天怎么蔫儿了?
“有事直说吧。”柳红干脆摊牌。
“哎呀,就想问问你那台二十一寸松下彩电,哪儿淘来的?”宋娇娇搓着手笑。
“你不是卖电器的吗?自己店里挑呗。”
“别提了,亲戚手头紧,我那价他吃不住。听说你两千块就拿下啦?”
柳红眨眨眼,没吭声。
宋娇娇胳膊一搂,肩膀晃得像拨浪鼓:“好姐妹,帮帮忙呗!人家快娶媳妇了,急着要台大电视撑场面。”
“真不是我不帮。这事儿兜了一圈又一圈,托人再托人,才抢到一台。你以为便宜是天上掉的?”
宋娇娇愣住:“那你帮到底,成事了我让他当面谢你!”
这话刚落,刘小花耳朵竖起来了。
她正啃着苹果看电视,眼珠一转,主意就蹦出来了——既能踩人,还能捞钱。
她哥家那台电视,她清楚门路。
“娇娇姐,你老实说,是不是你自己想买?”刘小花突然插嘴。
柳红一瞪眼,猛朝她使眼色。
宋娇娇却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把攥住刘小花的手:“小花啊,姐不瞒你——远大电器压价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本钱少,拼不起啊!”
“百货公司那么大,几十个柜台,要不是远大只卖电器,早被它吞干净了!上面睁只眼闭只眼,我们能咋办?”
说着,眼泪啪嗒就下来了。
刘小花盯着宋娇娇那副假模假样的脸,胃里直泛酸水。嘴上却笑得挺熟络:“可不是嘛,这帮人真够损的!搁咱厂里,早被扣帽子了。”
宋娇娇一拍大腿:“远大电器压价太狠,咱们按他们价卖,铁定赔钱!我摸清了,他们直接跟厂子签合同,拿货价比咱们低一大截。”
柳红赶紧摆手:“小花你悠着点,回头让你哥听见,又该说我瞎掺和。”
“嫂子,这哪是瞎掺和?”刘小花凑近点,“百货公司要是垮了,咱饭碗全得砸!你信不信?”
话音刚落,她就掏出两块钱塞过去:“真成了,分你两成!白纸黑字写下来都行!”
刘小花蹭地站起身,自行车钥匙哗啦响:“娇娇姐,说定了啊!我一成,嫂子一成!”
宋娇娇笑得眼角堆褶:“放心,姐说话算数!”心里却盘算着:账本我攥着,亏赚还不是我划拉?
柳红搓着衣角,没吭声。
刘小花已经跨上车,车轮一转就窜出去老远,辫子在风里甩得啪啪响。
同天下午,姚渊推开西工大校门,肩上书包带子磨得发毛。
莫教授办公室窗明几净,老头儿推了推眼镜:“小姚,想法大胆点,家里有啥难处,学校兜底。”
姚渊咽了口唾沫,手指无意识抠着书包带——这回,他得赌一把。
姚渊把一摞纸往莫教授桌上一放,纸张边缘都磨毛了,“老师,重载机械底盘的设计报告,我跑了不少厂子才攒出来的。”
莫教授推了推眼镜,有点懵,“你?搞这玩意儿?”
他翻开第一页,眉头越皱越紧。
翻到第三页,直接抬头盯住姚渊,“真你一个人干的?”
“我主刀,张援朝和戚南打下手。”姚渊顺手把俩人名字带出来,顺带把缺课的事儿也抹平了。
“坐。”莫教授指了指椅子。
他往后一靠,眼睛就没离开过纸面。
电话响了七次。前两次他接起来嗯两声就挂;后头干脆把听筒倒扣在桌角,铃声哑了。
一个半小时,五十多页,全啃完了。
他合上本子,手指敲了敲桌面,“说实话,我不信——可又不得不信。”
“为啥?”
“因为国内压根没人碰过这课题。”莫教授顿了顿,“国外资料看了没?”
“看了。”姚渊点头,“但路子不一样。他们数据是实的,我拿来用之前,全搭台子重测了一遍。”
这话半真半假。其实那些数据,全是他上辈子在央企熬出来的。
1993年国外才发第一篇论文,现在连影子都没有。
不扯个由头,谁信他凭空变出几百组参数?
“底盘这东西,大到矿车、推土机、火车头,小到特种运输车——全是命脉。”莫教授拍了拍报告,“要真是你弄的,研究生名额,我给你留着。”
他指着某段钢料配比,“这配方,冶金所的老教授都得试上百万次。你写得跟抄菜谱似的。”
姚渊搓了搓指尖,没接话。
他知道,这老头心里那杆秤,已经悄悄歪了。
姚渊挠了挠后脑勺,声音压得低低的:“老师,我在南港宝马机械厂找了份兼职,人家答应让我用车间做实验。”
莫教授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没说话,只轻轻点头。
“数据还不全,刚起步,很多地方糙得很。”他搓了搓发烫的耳根。
老头子盯着报告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下:“鼻子真灵啊,这活儿不是谁都能闻出来的。”
南港最近天天在传宝马厂引进饼国三菱的事,一千万美元砸得满城风雨。可方向机械这名字,连校门口卖煎饼的大妈都没听过。
“我同学在厂里管账,搭的桥。”姚渊脚尖在地上划了个圈。
莫教授摆摆手:“能干就接着干,卡壳了随时来敲我办公室门。”
这老头连系主任印章都常年锁抽屉里,开会常迟到,实验室泡得比宿舍还熟。
“课可以少上,但门门得优。”他指了指姚渊,“挂一门,滚 ** 室坐着。”
姚渊胸口一松,拍着大腿保证:“老师放心!挂一科我立马卷铺盖走人!”
“谁要你退学?”老头瞪眼,“本科是地基,地基不牢,楼盖再高也塌。机会来了,得攥紧,底子不能丢。”
“我向毛主席他老人家发誓!”姚渊举起三根手指。
林书婷在走廊来回踱步,鞋跟把水泥地敲得咚咚响。
手心全是汗,纸巾揉成团塞进包里又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