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三章 摘果
六月的最后一周,赵素萍打电话来说院子里的枇杷熟了大半,让方悦带望舒过去摘。方悦在电话里应了声,挂了之后跟望舒说了。望舒从沙发上滑下来跑去穿鞋,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方悦拿了两只旧布袋,带着她出了门。
到了赵素萍家时,院门已经开着。赵素萍站在西墙根下面,手里拿着一只竹钩子,正在够高处的果串。墙根下面那排枇杷树今年确实结了不少果,最早移过来的两棵枝条上挂满了橙黄色的果子,中间几棵也各有几十颗,新栽的四棵虽然果子少一些,但每一颗都圆整饱满。赵素萍把够下来的果串放进地上的竹篮里,篮底已经铺了一层金黄色的枇杷。望舒跑过去蹲在竹篮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跑向最近的一棵枇杷树,仰头看了一会儿枝条上的果子,回头问方悦:“能摘吗?”方悦说:“摘吧。挑黄的。”望舒踮起脚尖够了一颗最近的,果梗干净地断开,果子落在手心里。她没有吃,放进竹篮里,又去够第二颗。
方悦在另一棵树上摘了一会儿,果串比阳台上那几盆结的密实得多,每一串都有五六颗,挨在一起,果皮上还带着清晨未干的露水。她摘了半袋,走到赵素萍旁边看了一会儿那棵最早移过来的树。树的主干已经比她的手腕还粗了,枝条向两侧伸展得很开,树冠撑到了院墙的一半高度。赵素萍在旁边说:“这棵最早移过来的,今年结了最多。果子也比盆里的大。”方悦点了点头,在树下面站了一会儿。望舒在几棵树之间跑来跑去,每一棵都够了几颗,竹篮里的果子越堆越高。她摘满一篮后端到方悦面前,方悦接过来掂了掂重量,“够吃一阵了。”
中午赵素萍留她们吃了顿饭。桌上摆了一盘刚摘的枇杷,望舒吃了好几颗,把核吐在手心里,攒了一小把放在桌角。赵素萍看了一眼那些核,“今年的核比去年的大。明年还能多种几棵。”望舒说:“种哪里?”赵素萍说:“就种这院子里。地方够。”望舒点了点头,继续吃果子。
临走时赵素萍又装了一袋枇杷给方悦带回去。方悦提着两只布袋往回走,望舒走在旁边,手里攥着一颗吃剩的核,一直攥到家门口。进门后她把核放在茶几上,跑去阳台上看那几盆苗。方悦把枇杷分了一部分放进冰箱,剩下的留在台面上。林清雪从沙发上偏过头看了一眼台面上的枇杷,“今年赵姐那边结得多?”方悦说:“多。七棵树都挂了果。最早那两棵结得最密。”林清雪点了点头,拿起一颗剥开尝了尝,“甜。”
那天下午方悦在阳台上给几盆苗浇水时,发现小塑料盆里那几粒青果已经转成了浅黄色。果子比赵素萍家那几棵树上结的小一圈,但果皮颜色均匀,果梗处正在变软。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用手背碰了碰其中一颗的表面。她站起来走进客厅拿了一只小碗,把最上面那颗果子摘下来放进碗里,端给林清雪看。林清雪接过去看了看,“阳台上的果子比地栽的小,但熟得早。”方悦把果子洗了洗递给望舒,望舒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说了一句“甜”。她把核吐在手心里递给方悦。方悦接过来放在窗台上晾着。
接下来几天,阳台上那两棵陆续熟了七八颗果子。方悦每天摘两颗放在碗里,让望舒放学后自己拿。望舒每次吃完了都把核放在窗台上攒着,窗台上的核越来越多,排成整齐的一排。到了周末,窗台上攒了十来颗核,大小不一,颜色从浅褐到深褐都有。方悦找了个晴天把它们收进了那只旧铁盒里。盒子之前是空的,现在又有了东西,十来颗核在盒底排开,占了大约一半的位置。她把盒盖搭上,放在茶几上。
七月的第一周,方悦带着望舒去了一趟公园。移栽区里的四棵树在入夏后状态都很好。老枇杷树的枝条上挂满了青果,果子比去年多,果形也更匀称。杏树的枝条伸展得比去年更开,叶片在午后的光里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枇杷幼苗的树形已经基本成形了,顶端还在缓慢地向上延伸。从旧铁盒里移出来的那棵最小,但也在稳步生长,枝条上冒出了几簇新叶。望舒在围栏外面跑了一圈,蹲下来拔了几根杂草,站起来把草扔进垃圾桶。她跑回方悦身边时忽然说了一句:“妈妈,等公园里的果子熟了,我们能摘吗?”方悦说:“这树是公园的。果子留给鸟吃。”望舒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她在围栏外面又多看了一会儿那些青果才离开。
那天晚上方悦在阳台上给几盆苗浇完水后,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只旧铁盒里的核。十来颗核在盒底排着,像是正在等待下一个春天的到来。她站起来走进客厅。望舒已经睡了,小周念在灯下看文件,林清雪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拐杖搁在扶手旁边,舒舒在卧室里收拾书包。方悦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只小铁盒打开看了一眼。盒子空了,盒底那张照片压出的浅印还在。她把盒盖合上,放回茶几上。窗外的风穿过阳台时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四只花盆在夜色中安静地立着。远处公园的方向,四棵树在月光下伸展着枝条。赵素萍家的院子里,七棵枇杷树也在同一片夜空下安静地立着,枝头的果子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橙色光。老巷子的老树墩上那丛新枝又高了一截,叶片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