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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乱世建国,我从流民成帝尊 > 第287章 垦土开渠,自守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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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垦土开渠,自守桑田。

无数座海上驿岛先后立起来,一条断断续续、还很脆弱的远洋驿道,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牵连着归航岛和万里之外的程国本土。

不少将士、工匠都很振奋,目光纷纷望向东北方——那是回家的方向;也有人忍不住频频向西眺望,那片迷雾笼罩的陌生大陆,总像一块磁石,勾着所有人的好奇心。

议事大帐之内,程铁蛋却把所有人的视线拉回了脚下这片土地。

一张巨大的全岛地形图摊在木案上,河谷、山涧、沼泽、海滩、山林,都用炭笔细细描了出来。三万两千多名远航而来的程国子民,就落脚在这座大岛南部的海湾附近。

“很多人以为,打通了回本土的海路,我们就安稳了。”程铁蛋指尖重重点在图上归航岛中部那条最长的河谷,“可大家仔细想一想:跨过大洋的补给,能靠一辈子吗?一场持续半年的狂风,一片突然爆发的未知海兽群,驿岛上哪一处驿站出了意外,整条海路随时可能断掉。本土远在万里之外,远水解不了近渴。把我们几万人的性命,拴在一条随时可能断掉的海上丝线上,这不是安稳,是冒险。”

负责粮草的主事躬身道:“主公,我们刚来的时候,带了不少袋装粮种。一开始大家忙着建码头、造木船、派人出去探查群岛,开荒只零零散散做了一点。如今岛上的口粮,七成还是靠着从本土运来、或是出海捕鱼捞贝。一旦海路不顺,存粮撑不住一年。”

“这就是我们眼下最大的隐患。”程铁蛋缓缓开口,“先求生存,再谋远方。向外修驿道、探别的海岛、观望西边大陆,都不能急。接下来两三年,归航岛第一件头等大事,是向岛内开荒。修水渠,拦山溪,排掉低洼处的咸沼泽,开出大片能种粮食的田地;试着辨认岛上原生的野果、野菜、块根,筛选可以驯化的作物;建蓄水池,修晒盐场,搭养殖场,把粮、盐、肉三样最要紧的东西,攥在我们自己手里。等我们这座岛能养活大部分人了,向外的布局才算有了真正牢靠的根。”

军令一道道传下去。

原本分派出去造巡海船、探查远方群岛的一部分人手,调回了岛内。

河谷上游,行动使带着百姓上山伐木,砍伐粗壮的硬木,做成筐、撬、木犁;石匠们炸开山边的岩石,凿出一块块平整的条石;水渠顺着山涧往下修,一段一段用石块垒起堤岸,把清冽的山泉水引向南边一大片被海水浸过的洼地。

这片洼地以前是一片涨潮时会被漫到的滩涂,泥土发黑,带着咸气。他们先沿着靠海的一侧,筑起一道长长的海堤,拦住涨上来的海水;再挖出纵横交错的排水沟,把土里多余的咸水排出去;一层一层运来山上挖出来的腐殖黑土,铺在盐碱地上。

引气境的修士在这里派上了大用场。他们一身力气远超常人,一镐下去就能撬开一大块盘结的土块,两个人就能抬起一块几百斤重的巨石。他们不高高在上只做侦查、护卫,也跟着百姓一起挖渠、抬石、筑堤。

普通人挥一天锄头,胳膊酸痛难忍;修士干上一整天,依旧有力气,夜里还能轮班巡逻,防备山林里不知名的野兽,或是躲在深山里的小股土着部落。

岛上的山林是陌生的。

这里长着程国从来没有见过的树木:树干高大笔直,结着沉甸甸、外壳坚硬的坚果;林下到处是奇奇怪怪的藤蔓,有的根部鼓出大块的根茎;河滩边长着成片像芦苇一样的野草,地下埋着一串串圆滚滚的块茎。

程铁蛋放出神念,缓缓扫过山野。神念只能看见画面,看不出哪些植物有毒,哪些可以吃。于是专门分出一支队伍,叫识荒队。他们带着笼子、陶罐、小刀,小心翼翼采集野果、草根、树叶,先喂给随军带来的鸡鸭猪羊。牲畜安然无事,才敢极少量地试吃;只要有一点不舒服,立刻标记,远远避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慢慢筛出了好几种能吃的东西:一种埋在土里、圆滚滚像拳头一样的黄块根,煮熟之后粉糯顶饱;一种丛生在山坡上的禾草,穗子细小,籽实磨碎可以掺进粮食;还有好几种耐旱耐盐碱的豆子。

他们把这些陌生的海外作物单独开辟一小块试验田,小心翼翼留种,试着一代代选育。谁也不知道再过十几年,这些从这座海岛山野里找出来的作物,会不会有一天顺着海上驿道,传回万里之外的程国本土,改变无数人的餐桌。

海湾内侧,一大片木栅栏围起来的畜牧场也建了起来。

从本土带来的猪、羊、鸡,一开始关在靠近营地的木圈里;等岛内越来越多荒地被清理出来,一部分牲畜就赶到山谷里圈起的草场放牧。溪水边修了一座又一座蓄水池,雨季存下山洪,旱季就能浇灌田地;海边的晒盐场扩建了三倍,一排排浅石塘顺着海岸铺开,风吹日晒,雪白的海盐一筐一筐堆进仓库,再也不用完全指望本土运来的盐。

当然,危险从来没有消失。

归航岛不是一座无人荒岛。深山老林里,住着好几支土人部落。他们世代在这里渔猎,皮肤、眉眼、身形都和程国人不一样。一开始,他们远远看见海边海湾突然冒出来一大片木屋、田地、人群,又惊又怕,夜里偶尔会偷偷摸出来,偷走落单的鸡鸭,或是远远扔出石矛警告。

程铁蛋下了严令:不主动进山去清剿他们,也不许任由他们骚扰开垦的人。

沿着开垦区的外围,修起一圈断断续续的警戒哨塔,每隔几里就有一座。哨塔上有人轮值了望,挂着信号火把。只要看见有陌生土人靠近开垦区,就点燃烟火示警,所有人退回防线之内,不追进山,也不主动杀过去。

我们占了南边海湾这片荒地开荒求生,不往他们世代居住的深山腹地闯;也不允许他们随便闯到我们耕种、居住的地方。先各守一方,互不侵扰。至于以后能不能有交集,能不能交换一点东西,那是很久以后的事,现在不去强求。

一晃又是一年。

曾经只有沙滩、茅草、原始丛林的南部海湾,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长长的石砌海堤挡住海潮;几十条水渠像血脉一样从山里伸出来,流进一块块方方正正的田地;风吹过田野,新驯化的海外作物和从本土带来的麦子、豆子混在一起,翻起深浅不一的绿浪;畜牧场里传来牛羊的叫声;晒盐场上,盐山越堆越高;一条简易的石板路,从外港码头一路往岛内延伸,通向河谷深处新开辟的村落。

三万多人,已经有近六成的口粮,可以从岛上自己的田地、牧场、渔场里拿出来。剩下四成,再靠远洋补给船、出海捕鱼填补。

存粮的大粮仓一座接一座盖起来,石头打底,厚木做墙,屋顶抹上拌了石灰的黄泥,防潮防鼠。一座座粮仓分开建在不同的河谷,就算哪一处不小心遇上火灾、山洪,也不会一下子把所有存粮全毁掉。

码头依旧热闹,巡海船、补给船进进出出,沿着驿岛链来往本土;望陆哨岛依旧安安静静,五百名行动使藏在山谷,十天半月才偶尔悄悄在礁石上放一点货物,看着西边大陆的海岸,隔着茫茫大海,什么也不主动去做;七座远方的驿岛,依旧守着那条细细的远洋生命线。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不一样了。

以前他们是一支漂泊在外、悬在海上的远航船队;现在他们真正拥有了一片可以耕种、可以安家、可以生儿育女的土地。

归航岛东崖最高的木塔,如今已经改成了一座石塔。

程铁蛋站在石塔顶层,风吹动他的衣袍。他低头,能看见脚下铺展开来一片片田地,村落升起袅袅炊烟;抬头,是茫茫大海,一边连着万里之外的故土程国,一边连着那片神秘遥远的西岸大陆。

“以前我们总想着向外走,向外看。”他轻声自语,“可脚下的土地,才是一切的根基。田地长不出粮食,粮仓装不满谷物,再多海图、再多驿岛,都是虚的。先活下来,站稳脚跟,时间才站在我们这一边。”

身边的林深望着这片渐渐兴旺起来的新家园,叹了一句:

“只是不知道,再过十年、二十年,这片大海,还有海两边的土地,会变成什么模样。”

程铁蛋摇了摇头:

“我们不用提前看见结局。

我们只需要把眼前的路走好——开好一亩田,修好一条渠,守好一座哨,护好一条海路。剩下的,交给海风,交给岁月。”

潮声永不停歇,拍打着漫长的海岸。

一座海外新家园,终于扎下了自己的根。远方的风浪与迷雾,依旧在大洋深处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