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北疆北部三州尽数沦陷,金军铁骑一路向西推进,直扑登州、青云府一带。朝堂之上主战、主和两派争执不休,时至今日依旧拿不出明确战和定论。赵立皇帝内心一心主战,可南疆战线同样节节败退,不久前刚丢失一整座府城,大赵主力大军尽数被牵制南方战场。北疆边境危在旦夕,朝廷却调不出充足援军,并非国中无兵,而是粮草补给彻底脱节,朝中主和派官员处处从中掣肘,奸臣不停向皇帝进献谗言,令君王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半月光阴转瞬即逝,苏源一行人尽数炼化完十枚气血丹,肉身根基稳稳扎根炼皮十层巅峰。众人原本收拾好行囊,打算动身奔赴京城苏家本家,奈何青云府江湖势力大乱,本地苏家分支也被卷入多方势力纠纷之中。青云府苏家主事是苏源嫡亲兄长苏叱,府城苏家大小事务尽数由他统管,官府下令各大世家协同处置城内江湖乱斗,苏源一行人只能暂时滞留青云府,暂缓入京行程。
与此同时朝廷降下严苛诏令,传遍各州府:边关战火蔓延,凡地方官吏、世家百姓擅自弃城逃亡者,株连九族。各州府以城池为天然屏障,层层布防阻拦金军骑兵推进,这套守城战法虽能拖慢敌军进攻脚步,可一座座城池轮番攻坚,金军就算最终取胜,也要付出不菲伤亡代价。
只是大赵守城兵卒大多只有锻体、武夫层次修为,军心涣散,沿途主动开城投降的地方官员数不胜数,这套闭城死守的战法究竟能否抵挡金军铁蹄,全城上下无人能给出准话。
程铁蛋与苏源被城内繁杂势力纠纷绊住脚步,二人刻意收敛气息,不愿过早展露程国炼皮修士碾压本土武宗的恐怖战力,只能跟在苏叱身后静观各方势力博弈。程铁蛋心中半点不急着奔赴京城,凭空落得涵州牧的官职,等于手握一块完美的割据发育地盘,留在青云府观望局势,反倒能摸清城中所有势力底细,一举两得。
城中各大江湖门派的厮杀本与他毫无瓜葛,可借着苏家旁支子弟的身份旁观顶层势力谈判,恰好能完整梳理青云府本土势力层级,收获极大。
一日清晨天光大亮,苏源府上的贴身小厮快步来到小院传唤程铁蛋。抵达苏源居住的跨院时,院内广场早已聚集数千苏家护卫、佃户与忠心仆役,苏叱站在青石高台之上,围着一众管事低声商议要事,眉眼间满是凝重。
片刻商议结束,苏叱抬手一挥,带着院内数千人浩浩荡荡出城,朝着城郊一条残破老旧长街行进,看队伍肃杀戒备的架势,并非单纯动手厮杀,而是多方顶尖势力齐聚谈判。
众人步行数个时辰,烈日高悬头顶,队伍终于停在残破长街中央。此地不止苏家一支人马,另有六股势力全员到场,每一方人马全都披甲持械,彼此冷眼对峙,空气中紧绷的冲突感几乎凝固。
苏家管事给程铁蛋分发一根厚实实木长棍,修为顶尖的炼皮护卫手握精铁长刀列于队伍最前列,程铁蛋和一众普通仆役持棍守在后列,随时等候号令。
七方势力的主事长辈、核心长老尽数走入街中心一间废弃民房,紧闭木门闭门商谈。像墨鱼派、黑鹤派这类三流小门小派,门下弟子最多只有数位武夫修士,连踏入这条老街参与顶层谈判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远远守在街口观望。
程铁蛋站在人群后方,目光缓缓扫过周边六支队伍,心中已然明了,屋内议事的七家,便是整个青云府根基最深的顶层势力,每一家族背后都有武宗修士坐镇压底。
长街上数千人各自分立成阵,全程无人喧哗叫嚷,只有兵器轻微碰撞的细碎声响,所有人彼此戒备,手始终搭在兵刃柄上,紧绷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程铁蛋同苏家众人并肩而立,目光不停扫视周边其他势力队伍,安静等候民房内的谈判结果。
温热清风卷着街边尘土掠过众人面颊,数千人笔直伫立整整四五个时辰,民房木门才被人缓缓推开。苏叱与其余六方势力首领并肩走出房门,彼此脸上挂着虚浮客套的笑意,互相拱手道贺,随后各自转身回归自家队伍。
苏叱一声低沉号令,数千苏家队伍整齐转身,浩浩荡荡折返苏家大院广场。他大步踏上青石高台,洪亮的嗓音传遍全场每一处角落:“今日随我出城参与议事之人,每人赏纹银十两!”
“多谢苏少爷!”数千人齐声高呼,声浪震得院角树叶簌簌掉落,仆役佃户们个个面露狂喜,不少底层下人攥紧拳头,眼底满是激动。
程铁蛋看着人群欢欣鼓舞的模样,心底暗自感慨世家与底层百姓天壤之别的鸿沟。寻常农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劳碌一辈子也未必能攒下十两纹银,可世家一次寻常外出差事,便能随手甩出丰厚赏赐,古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果然半点不假。
他跟着一众下人排队领取十两雪花纹银,静静站在人群后方,聆听苏叱宣讲官府下达的守城指令:金军铁骑步步紧逼,青云府府尊下令城内各大世家、江湖门派抽调人手,编入新军协同城池布防;凡上阵斩杀一名金军士兵,便可领取五两赏银,全城上下需与青云府共存亡。
程铁蛋心中门清,这套慷慨说辞,不过是官府笼络底层炮灰的场面空话。各大世家只会挑选家中无足轻重的底层仆役充作守城领队,那些手握武宗修为的世家主心骨、门派高层长老,只怕金军兵临城下之前,便早已带着自家金银、家眷往更深处内陆转移避难,根本不会真的留下来拼死守城。
听完整场动员宣讲,程铁蛋独自转身返回租住小院,静等苏源派人送来今日七家势力谈判的完整内情。夜色缓缓笼罩整座城池,家家户户灯火渐次熄灭,直至夜半时分,一道黑衣身影轻巧翻过院墙,程国潜伏的暗卫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封密封密信:“主上,此乃今日谈判七家势力名单,以及全部商谈内容。”
程铁蛋拆开火漆信封,借着油灯微光细细阅览,信纸上清晰罗列七方顶层势力:官府驻军、本地宋家、郝家、郑家、苏家、海沙门、飞鹤帮。七大家族与两大老牌帮派,每家都有武宗修士压底,是真正掌控青云府所有资源与话语权的力量。
今日谈判的核心矛盾,便是分摊守城人手与粮草军械供给,各家全都心疼自家精锐,不愿损耗族中武宗、武夫修士,互相推诿扯皮,争执了足足三个时辰。最终青云知府折中拿出两套方案平息纷争:第一,每一股势力必须抽调底层人手带领流民新兵守城;第二,准许各家先行转移家中老弱妇孺前往内陆避难;第三,所有势力按家底捐献钱粮布匹,供给新军粮草与军械打造。官府四处征募流离流民充作新兵,再交由各大势力派人统一训练、统领。
看完密信全部内容,程铁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底满是对大赵腐朽王朝的悲哀。外敌铁骑兵临城下,朝堂、世家、宗门明明手握武宗强者足以联手抗衡金军,却事事计较自身得失,只顾保全自家利益,全然不顾底层百姓死活,这般从根子里腐烂的旧制,溃败覆灭早已是注定结局。
而那纸原本用来算计他、让他背负战败罪责的涵州牧圣旨,反倒成了他撕开乱世、传播程国安稳大道最好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