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诏令，如今天下战乱人丁凋零，单身男子必须领取官配女子成婚。家中有余力能够多赡养妇人者，官府额外拨付钱粮赏赐；拒不婚配、抗旨不遵者，按律当斩！”衙役朗声宣读完大赵苛令，抬手一挥，“现在上前自行挑选妻室。”
话音落地，身旁其余十四名光棍立刻争先恐后挤上前，率先挑走了那几名身形壮实、能干农活的女子，余下二十多名单薄少女跪在冰冷泥地上，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滚落，连连叩首苦苦哀求。程铁蛋心底一清二楚，这些无人愿意挑选的女子，最终只会落得三种凄惨下场：要么发配苦寒军营充作军妓，要么送往边境与异族交易置换物资，或是送入城中青楼，一辈子沦为供人取乐的玩物。
一旁衙役见状，连忙上前劝说：“这位小哥，不如多收留几名女子，也算积一份阴德。”
程铁蛋转头看向方才挑选完妻子、纷纷下意识后退躲闪的一众男子，眉头紧紧皱起，沉声开口：“为何不能让他们再多纳一人分担？”
衙役满脸苦笑，低声解释其中规则：“官府分配女子有定规，前面这人可以拒绝领取，但是最后领取的人必须领取两名以上，如果你不领取这些女子，他们以后只能作为消耗物品。”
程铁蛋心中暗自无奈，这分明是县衙官吏故意将最难安置的烂摊子推到自己身上。可看着地上少女们绝望哀求、濒临崩溃的模样，他终究于心不忍。他自海岛创建的程国远道而来，心中恪守底线，不愿眼睁睁看着一众弱女子踏入地狱，沾染满身无辜惨死的因果，坏了帝皇珠吸纳纯净皇气的契机。
“罢了，余下所有女子，我尽数收下。”
衙役闻言大喜，立刻取来二十余份制式婚书递上，程铁蛋一一按上指印，领着二十余名失魂落魄的少女缓步回到自家小院。他心底万般复杂，远在北海程国海岛之上，皇后杨春桃、杨夏荷、杨秋菊三姐妹还在主持全国政务，带领百万国民修习木炼心法、开垦沃土、炼制气血丹，稳固程国根基；自己为求稳妥蛰伏大赵，不愿大肆动武杀戮，不曾想平白又多了二十多名需要照料的女子。
眼下距离秋收还有足足数月，城中存粮稀缺，想要养活二十多张嘴，意味着他还要再多开垦两百多亩荒地才能勉强糊口。程铁蛋压下思绪，对着一众少女温和吩咐：“院内房间你们自行分配居住，城外山野遍地可食用野菜，寻到能入口的便自行采摘煮食。天色尚早，我出城开荒拓地积攒口粮，你们吃饱之后，将院内里外再细致收拾一番。”
如今青河县百业彻底凋敝，城内所有商铺尽数闭门锁店，无行商往来，更无任何货物交易；城中百姓人人饥寒交迫，走路虚浮无力，连自保的力气都没有，根本无力生出歹念作乱，倒不必担忧宵小闯入院落骚扰。
与他一同渡海入城的两千羽林卫，早已被县衙拆分打散，分到各个安置片区，也全都依照大赵律法各领一名官配妻子安顿妥当。程铁蛋私下打探得知，自己这片安置区是县衙分发女子的最后一处，其余片区流民皆只各领一人，唯独他揽下了全部剩余孤女。
程铁蛋独自走向城外荒地，赶路途中心底细细盘算。这些少女自幼饱经战乱饥饿，根基孱弱，根本扛不住高强度的炼皮境打磨。程国举国通用的木炼心法温和滋养肉身，层层打磨炼皮境界，每突破一层炼皮境可增寿五年，完整冲破一大境界便能额外增寿二十年，只是修炼全程离不开气血丹固本滋养。
寻常程国国民自小服食丹药、修习心法，根基扎实，可这些女子身体亏空严重，若是无丹药辅助强行修行，极易伤及本源，折损寿元。待秋收粮食充足之后，他便寻僻静之地，取出储物空间内的药材，大批量炼制气血丹，分发给院中女子，往后慢慢传授木炼心法，给她们一条安稳长寿的生路，不必再困于大赵底层女子的悲惨宿命。
交代完院中事宜，程铁蛋便独自出城开荒，直至夜色深沉、星月升空才折返小院。一推开院门，便见二十余名女子煮好寡淡的野菜清汤，齐齐躬身迎上前来，声音轻柔怯懦：“夫君，热水已经备好，我等伺候您洗漱。”
“不必劳烦，我自己便可。”
一众女子闻言齐刷刷跪倒在地，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夫君莫非是嫌弃我等出身卑微，不愿真心接纳？”
程铁蛋轻轻叹了口气，眼底藏着一丝悲悯，无奈点头应允：“也罢，随你们便是。”
他心中清楚，这便是大赵底层女子刻入骨髓的卑微宿命，尊卑礼教被律法死死捆绑，他如今孤身潜伏在此，手中虽握有两千全副武装、人人修习木炼心法、修成多层炼皮境的羽林卫，却不能轻易动武。若是强行推翻此地规矩，必然引发官府围剿，牵连无数无辜流民惨死，凭空沾染浓重杀伐因果，玷污帝皇珠所需的纯净民心皇气，眼下只能徐徐图之，静待时机。
一众女子小心翼翼伺候程铁蛋梳洗完毕，众人围坐在院中青石台上，分食一碗寡淡无味的野菜清汤。程铁蛋放缓语气，轻声开口：“你们各自报上姓名，往后同在一处院落生活，也好彼此相称照应。”
少女们依次上前，怯生生自报家门：“夫君，我名韩青月，这是我的三个妹妹韩青竹、韩青霞、韩青玉。”
“民女沈悦娥。”
“秦菱、秦悦。”
“苏宁钰。”
“梁玉株。”
“风倩倩。”
“梁梦雨。”
“叶秋梦。”
“柳青语。”
“宋书玉。”
“夏洛。”
“程春霞。”
“雪丽丽。”
“震秋福。”
“黎青荣。”
“陆林华。”
“万书钰。”
“王玲儿。”
“胡婉婉。”
听完众人姓名，程铁蛋微微颔首，逐一耐心问询她们过往家世。二十余人个个身世坎坷，亲人尽数死于战火、苛税，漂泊无依，听闻她们的遭遇，他心底不由得生出浓重恻隐，对比程国人人平等、耕者有田、全民可修木炼心法增寿五百年的安稳盛世，更觉大赵旧制腐朽不堪，底层百姓永无出头之日。
闲谈直至夜深，程铁蛋起身走向内屋，淡淡开口安抚众人：“屋内空地充足，你们随意寻处歇息即可，不必拘谨。”
说罢他独自躺上床榻闭目休憩，一众女子不敢远离，纷纷挨着床沿就地蜷缩休息。整个县城物资极度匮乏，布匹被褥稀缺，铁器更是官府严格管控的禁物，百姓耕种只能用粗笨石制农具，日常炊具仅有廉价粗陶土罐，目之所及处处尽显乱世破败悲凉。
一夜相安无事，第二日清晨天光初亮，一众女子尽数围在床边，神色忐忑不安，不少人眼底挂着未干泪痕，惶恐不知所措。程铁蛋见此温和安抚，语气笃定：“你们不必忧心惶恐，既然我将你们尽数领下，便会好生照料，绝不会转送他人、弃你们于不顾，放宽心神。先吃完野菜果腹，今日随我一同出城采摘野菜，先把官府规定的开垦指标稳妥完成。”
朝夕相伴数日，女子们渐渐察觉程铁蛋与大赵寻常男子截然不同，温和有礼，从无苛待、打骂之举，待人平等宽厚，心中悬着的大石才缓缓落地。
一月之后，程铁蛋超额完成官府规定开垦亩数，县衙张贴告示昭告全城：流民第一年所种粮食只需上缴半数充公，全境免税一年，算是朝廷给乱世流民留下一线苟活的生路。
耕荒硬性任务彻底了结，程铁蛋每日只带着一众女子出城采摘野菜度日，转眼数月秋意渐浓，城外坡地栽种的红薯尽数成熟，四下无人之时，程铁蛋悄悄将整片田地的红薯收成收进随身储物空间，分发给院中女子填补口粮缺口。
两千羽林卫的居所被官府刻意拆分，散落安置在青河县城各处，距离程铁蛋院落最近的也有四五里路。县衙官吏刻意将同批入城的外来流民打散，防止抱团聚集生出祸端，心思算计一目了然。程铁蛋借着出城开荒、挖野菜的机会，暗中与就近羽林卫私下碰面，互通消息。一众羽林卫谨遵命令蛰伏，平日里伪装成普通流民开荒劳作，私下偷偷修习木炼心法稳固炼皮境界，悄悄分发程铁蛋送出的气血丹滋养肉身，暗中观察青河县世家、官吏的一举一动，悄悄收拢走投无路的底层流民，埋下无数暗线。
程铁蛋长久细致观察之下，看清了大赵根深蒂固的阶层壁垒：青河县县衙官吏、底层差役，尽数由大赵世家子弟、官宦旁支出任，寻常底层布衣，连最低等衙役都无资格考取。
大赵底层百姓想要翻身仅有两条绝路：一是投身世家府邸，做仆从、外围门客，一辈子依附权贵；二是寻朝中儒士亲笔作保，方能进入学堂、参加科考入仕。即便弃农从军征战沙场，想要升迁掌权，依旧绕不开世家举荐、儒人保举两道门槛。寻常百姓想读书识字更是难如登天，各地学堂束修昂贵，普通农户一年收成都不足以支付半份学费。世人口中流传的寒门书生上京赶考，不过是百姓自我宽慰的虚妄幻想，所谓寒门，顶多是没落世家子弟，真正底层布衣，连一卷基础书本都无力购置。
越深入体察大赵朝堂律法与民间生存规则，程铁蛋越清楚此地底层百姓永无出头之日。他心中暗自定下长远布局，想要潜伏扎根、慢慢收集纯净民心皇气滋养帝皇珠，势必要踏入大赵官场，可眼下世家、儒门层层壁垒封锁上升通道，想要站稳脚跟，必定要耗费无数心力徐徐谋划。
大赵崇文风气极盛，但凡能作出锦绣诗文，甚至能换得一处偏远小县的佐官职位。而他身旁这二十余名女子之中，有数人乃是战乱中流落的前朝官吏之女，自幼习得完整大赵文字、朝堂礼仪、文人诗文，正好可以向她们系统学习大赵本土文字、官场规矩、士林风气，为日后打入大赵朝堂、蚕食腐朽旧制铺路。
夜深人静，程铁蛋独自立于院中，抬眼望向北海海岛的方向，心底两相对比，思绪万千。
大赵苛政遍地，人命轻贱如草，女子沦为官府随意分配的物品，百姓终生困于温饱，无修行延寿之法，被世家牢牢锁死上升之路；
反观他一手建立的程国，不分男女老幼，人人皆可修习温和固本的木炼心法，依靠气血丹打磨炼皮境，层层增寿，官府均分田地，无苛捐杂税，设立功德碑、功德簿，行善便可积攒功德、滋养自身气云，人人皆有安稳活路。
无需挥兵大肆征伐沾染杀戮因果，只需静静蛰伏，让底层百姓亲眼看见两条截然不同的生路，终有一日，万千流民会自发追随程国的道，旧制皇朝便会不攻自破，这才是真正长治久安、不伤无辜的帝王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