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九道天雷接二连三地劈了下来。
第二道劈在了她右边几丈远的草地上
把一片齐腰高的野草劈成了焦黑色,火星溅到旁边的灌木丛里差点烧起来。
第三道劈在了阵台边缘的一块大石头上,那块石头是上次筑基渡劫时没被劈到幸存的
这次终于没躲过去,被劈成了两半,裂口处还泛着暗红色的高温余温。
第四道劈在了她身后的地面上,离她大概有几十丈远,在地上炸出了一个碗口大的坑。
第五道劈在了阵台外围的灵石圈上,一颗上品灵石被劈得灵光爆闪,然后碎成了好几瓣。
第六道劈在了旁边的小树林里,一棵碗口粗的树应声而倒,惊起了一群不知名的飞鸟。
纪沐禾听到那群鸟扑棱扑棱飞走的声音,在心里默默说了句“对不起惊吓到你们了”。
第七道、第八道、第九道
——后面这几道天雷直接不演了。
好像是天上的雷云忽然发现“咦怎么劈了这么多道一个都没劈中”
然后就开始胡乱往地上丢
——速度快了好几倍,雷柱的准头也越来越离谱。
第七道劈在了阵台左边一处早就荒废的阵纹上,把那块石板劈出了一道裂痕;
第八道劈在了观阵台旁边的那棵歪脖子老松上
就是师尊站的那棵
好在师尊眼疾手快地抬手挡了一道冰盾,雷光在冰盾上弹了一下
拐弯劈进了旁边一处石堆。
纪沐禾从眼缝里看到师尊抬手挡雷的那个动作,差点没绷住嘴角
师尊连表情都没变,挡完雷之后把手放下来,继续看着她。
最后两道天雷像是急于完成任务一样,一股脑地全放了下来
第九道和第十道几乎同时劈下,但方向各异:
一道劈在了阵台前方几丈远的空地上,炸出了一个浅坑;
另一道劈在了阵台后方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化的青石板上
把那块石板劈成了一地碎石。
十道天雷,一道不差。
她蹲在原地低头躲了会儿尘土,然后抬起头眯着眼睛环顾四周
——方圆几十丈全是天雷留下的痕迹:
一棵倒掉的松树,一块裂成两半的大石头,一片被烧焦的野草丛
几个大小不一的坑,一群还在半空中盘旋不敢落下来的飞鸟,
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和臭氧被雷击后特有的那种刺鼻气息。
而她自己——头发完好无损,一根都没焦。
衣襟干干净净,除了第一道雷崩到她脸上的那些细碎土粒之外没有任何损伤。
离她最近的一道天雷离她都有十丈远,劈在了阵台边缘最外围的那圈防御阵纹上
像是生怕劈到她一样。
她在心里默默数了数地面上能看到的雷坑
不是都数得清,有几道雷劈在草地上只留了个焦黑的印子没留下坑。
但数到最后,十道天雷,一道不差,全都劈完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看头顶还在翻涌但已经开始慢慢散去的雷云
心里又冒出了那个熟悉的疑问——
这到底是天雷在渡她,还是在走个过场?
天雷的轰鸣声还没在山谷里完全消散,体内的灵力已经像海啸般向丹田充盈着。
她能明显感受到自己在变强——
不是那种“好像比刚才强了一点点”的模糊感觉,而是一种清晰到每个毛孔都在尖叫的实感。
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往四肢流去
途径的每一个穴位
每一条经脉、每一块肌肉都被这股比之前浑厚了许多倍的灵力浸润得舒展开来。
她的手臂、腿、后背、手指、脚趾
——全身上下无一处不被灵力填满,像是干涸的河床终于等来了雨季的第一场洪水
每一个缝隙都被灌得满满当当。
完全可以用飘飘欲仙来形容,比上一次筑基时还要强。
筑基时她的丹田从小溪变成了河流,现在是从河流变成了湖泊。
几乎是天雷刚批完
最后一道雷的余音还在山谷里回荡
纪时烟就来到了纪沐禾眼前。
不是走过来的,不是飞过来的,是瞬移。
阵台周围的防御阵还没完全关闭,她已经穿过了好几层阵法灵光出现在阵台正中央。
衣袂上还残留着瞬移带来的空间波动,一圈一圈的淡蓝色涟漪在她袖口边缘缓缓消散。
她刚才在观阵台上全程盯着,亲眼看到十道天雷一道都没落在自家徒弟身上
也亲眼看到自家徒弟被尘土崩了一脸之后皱了皱鼻子。
但即使如此,她还是要亲自检查一遍才放心。
纪沐禾莫名地有些心虚。
她看着师尊那副认真的表情
又把刚才自己脑子里那个“天雷为什么又全劈歪了”的问题翻了出来。
她总觉得这种事在修仙界不太正常——
哪个金丹期修士渡劫的时候十道天雷全歪的?
说出去都没人信。
她有点担心是不是自己修炼方式出了什么差错,导致天雷找不到目标
——会不会是她灵根特殊?
会不会是她修炼的功法有什么问题?
师尊之前好像也没有遇到类似的情况
——不对,师尊当年渡劫的时候肯定不会有天雷劈歪
师尊的灵力场那么强,天雷应该直接往她身上劈才对。
“师尊”
她站在阵台中央,周围是一片狼藉的雷击现场,语气里带着一丝心虚和一丝困惑
“会不会是我修炼方式出了什么问题?
这天雷怎么一道都没有劈在我身上——
上次筑基也全歪了,这次金丹也全歪了,十道雷没有一道落在我一丈以内的
比上次歪得还厉害。
是不是我的灵力场有什么异常,天雷识别不到我?
还是我的灵根——”
纪时烟未免是有些沉默的。
她的目光从纪沐禾头顶完好无损的马尾上扫过
又扫过地上那些大大小小的雷坑、倒掉的老松树、
裂开的青石板和远处还在冒烟的焦黑草地。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种看不出任何波澜的平静,但如果仔细看
纪沐禾凑近了偷偷看
师尊的眉毛在听到
“是不是我的灵根有什么问题”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沉默了片刻,她说了一句:
“无碍。”
纪时烟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她的目光穿过正在慢慢消散的雷云,落在那些乌云之间的缝隙里。
那个动作很短
只是抬了一下头,然后又低下头来。
但纪沐禾总觉得师尊抬头那一下的眼神不太对劲,不像是在看天气,
像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人打什么无声的招呼。
然后纪时烟便带着纪沐禾回到了水云间。
纪沐禾回到水云间,就迫不及待地来到自己的寝殿里
——不对,是师尊的正殿。
师尊让她在寝殿里先稳固一下境界,不要急着试新法术。
但纪沐禾根本坐不住,她等师尊去书房处理公务之后
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在寝殿的空地上开始测试金丹期的灵力储备和续航。
金丹期的灵力储备和之前的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如果筑基期的是溪流
细细的、浅浅的,在经脉里潺潺流过,能滋润身边的土地但浇不远——
那么金丹期的就是湖泊。
是那种一眼望不到边的、深不见底的湖泊,湖面上波光粼粼
湖底沉着她三个月来修炼积累的每一滴灵力
每一道心得、每一次被师尊纠正动作后的重新练习。
她站在湖边往里面扔一颗石子,涟漪能荡很久很久。
她把千机变成剑,打了一整套基础剑法九式
——每一招都比之前更流畅,回身斩那个最容易偏的弧度没有偏,收剑式的时候剑尖没有晃。
打完剑法她收起千机,站在房间中央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施展归拢术。
莹白色的灵力从她掌心扩散出去,覆盖住整个房间。
二十多件散落在各处的物品
——桌上的卷轴和玉简、床上的被子和兔子布偶、窗台上的小花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