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静整晚没合眼。
挣扎全藏在夜里，没人知道，没人能理解。
窗外泛白。
李晓静困意涌上来，终于睡了过去。
这一觉，是她许久以来，再次梦见王安毅。
梦里是王安毅的家。
餐桌旁，她和王安毅各坐一边。
李晓静在梦里看见他，熟睡的身体生出反应，指尖攥紧，心口发闷。
王安毅穿着简单的衬衫，神色温和，和从前一样。
只是一瞬间，她觉得有些陌生。
他没靠近，静静看着她。
李晓静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王安毅先开口，笑着看她：“好久不见，宝宝。”
他的声音，打通了她记忆的闸门。
李晓静眼眶发烫。
“好久不见，男朋友。”李晓静声音沙哑。
这一次，王安毅没有应声，只是微微红了眼眶。
他的沉默，让李晓静心口狠狠一疼。
她清楚他沉默的原因。
李晓静眼泪掉下来，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
哭着哭着，她笑了。
王安毅在梦里伸出手。
看见她的眼泪，他的疼不比她少。
他向来有分寸，伸出的手缓缓收回，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宝宝，是好事，为什么要哭呢？”
“你能接受别人的爱，过好自己的人生，我很高兴。”
“不用惦记我，也不用觉得亏欠。”
“王安毅只是你人生的插曲，不该占据你一辈子，知道吗？”
他语气轻，却带着不容反驳的认真。
“你不是插曲！我爱你，很爱。”李晓静想伸手，却像有刀横在两人中间。
眼泪不停往下流：“王安毅，我很难过。忘记你的样子，我会很难过。不再每天想起你，我会很难过。为什么，就偏偏是你呢？”
“我……”李晓静说不下去。
和陈宇相处后，面对干净的王安毅，她连触碰都不敢。
王安毅坐着，眼里是遗憾、伤痛，依旧温和。
看着她难过，他也不好受：“能碰到对自己好的人，是幸运。”
“这世上没人规定一生只爱一个人，何况是已故的人。”
“宝宝，我们之间，没有你对不起我，对不起你的，是我。”
“你要记住，王安毅2017年就去世了，而你李晓静，还好好活着。”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要求一个活着的人，为死去的人封闭一辈子的感情。”
“我只希望，我的宝宝没有我，也有更好的人陪着。漫长一生，我希望你能快乐。”
王安毅温和地说着。
李晓静看着他，心口疼得厉害。
她想伸手抱他，想让他抱自己。
可梦里，两人像在做最后的告别。
她泣不成声。
王安毅也红着眼，最终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别傻，为了我不值当。好好去享受，去感受另一个人。一开始或许会觉得难，那我们就慢慢来，好吗？”
“别抗拒，跟着心走，别被道德绑架。”
李晓静在梦里扑过去，想抱住他。
可王安毅的身影是虚无的，她靠近的瞬间，他在眼前消失了。
李晓静猛地睁开眼。
天已大亮。
枕头一角，微微发湿。
李晓静坐起身，一动不动坐了很久。
周秀英来喊她吃饭，看见她呆愣着坐在原地，眼睛红肿的很厉害。
周秀英吓了一跳，快步走过去：“乖乖，啷个了，怎么哭了？”
李晓静像被世界遗弃，抬眼看见周秀英，眼泪再次绷不住。
周秀英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李晓静埋在奶奶怀里，声音沙哑发轻，攥着心口的衣服：“奶，我太想他了。我好难受。”
身体的疼痛能承受，无能为力的无助、无处发泄的空茫，比千刀万剐更难熬。
李晓静已经很久没这样失态。
周秀英以为她已经慢慢好转，以为她和陈宇相处，已经走出来。
周秀英心口也跟着一疼，搂得更紧：“乖乖，我们要向前看。小王肯定不希望你这样，你这样，他在下头也不放心，你说是不是？”
李晓静在周秀英怀里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渐渐平复。
她一整天没有出门，昏昏沉沉睡了一觉。
第二天，她收拾好情绪，带着周秀英去看望王大夫和王安毅父母。
这一次上门，李晓静有明确的目的，她要把王安毅留下的房子还给王安毅父母。
杨医生听完她的来意，直接开口：“晓静，这房子是安毅给你的，那就是你的。我和你叔叔不缺房子，不管以后你怎么处理，就当是安毅留给你的嫁妆，好不好？”
王家人也听过一些传言，李晓静主动提还房子，他们更确定那些话并非空穴来风。
李晓静听到“嫁妆”两个字，心口再次狠狠一揪。
她再三推辞，王家父母态度坚决，执意不肯收回房子。
离开王家时，李晓静郑重抱了抱杨医生：“我和王安毅没来得及领证，但您和叔叔、爷爷，在我心里一直是亲人。安毅先走，如果我能安稳活几十年，我给您和叔叔养老。这话不是空话，只要你们不嫌弃，我永远是你们的儿媳妇。”
杨医生听着这番话，心里闷得发疼，红着眼拍了拍她的背：“晓静，我和你叔叔早把你当亲女儿。如果以后遇到合适的人，你尽管带过来，叔叔嬢嬢不介意。你幸福开心，安毅才会开心，知道吗？”
李晓静把头埋在杨医生的肩膀上，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仅仅是梦见王安毅一次，她就快要彻底瓦解。
那几天，李晓静陪着王大夫和周秀英逛了市区，又开车带两人去邻市玩了两天。
她刻意把时间排满，不让自己有空闲胡思乱想。
这几天，她没有联系陈宇，手机里也始终没有收到陈宇的消息。
一切都和她回国前的几个月一样。
她和陈宇悄无声息地，再次退回了原本的位置。
没有问候，各自忙碌，互不打扰。
之前的靠近与拉扯，像一场短暂的梦。
醒了之后，两人又变回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陈宇这几天也一直很忙。
忙完之后，心里空得厉害。
他总是忍不住拿出手机，点开又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