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气氛，瞬间静了下来。
李晓静后知后觉，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面色有些不自然，依旧开口：“我说的是实话。”
“我又没说什么。”陈宇嘴角挂着笑，笑意却没达眼底，神色干涩，低声说：“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李晓静看着他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收紧，淡声道：“是你生气了。”
周秀英坐在后座，开口喊：“行了，乖乖，说这些干啥子嘛。”
陈宇没再搭话，目视前方，车子开得平稳。
李晓静靠在车窗边，闭了嘴。
一路沉默，车子驶回小区楼下。
周秀英回房休息，陈宇在客厅忙自己的事情。
到了晚上，他去喊醒周秀英：“奶，带你去逛会夜市，顺便吃个饭。”
李晓静回来后，一直待在房间里。
她还没适应和陈宇这种怪异的相处模式。
空气里总带着说不清的僵持，靠近也不是，疏远也不对。
陈宇朝卧室喊了几声，没人回应。
他走进房间，见她戴着耳机学剪辑。
他敲了敲桌面：“走了，出去吃饭。”
李晓静抬头。
陈宇的眼神落进她眼里。
两人对视，李晓静撇开目光。
“我换件衣服。”李晓静起身。
陈宇“嗯”了一声，转身走出房间，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说。
三人一起去了市区的夜市。
陈宇走在马路外侧，抬手护着周秀英，动作自然又细心。
李晓静跟在一旁，沉默地跟着。
夜市品类多，人来人往。
周秀英牙口不好，李晓静选了些易消化和软糯的吃食，让老太太都尝了尝。
陈宇默默扫码付钱，递过纸巾，一整晚话都不多，安静得过分。
夜市人多拥挤，李晓静被人群挤了一下，脚步晃了晃。
陈宇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把人拉到马路内侧。
力道不大，却很稳。
李晓静顿了顿，没挣开。
从夜市出来，陈宇转向周秀英：“奶，我们去泡个澡吧，解解乏。”
“哎哟，我一把年纪了，泡什么澡。”周秀英推辞。
陈宇对周秀英照顾得细致，跟对待自家亲长辈一样，劝着说：“您去试试。”
李晓静没什么意见，三人驱车到洗浴会所。
周秀英去了女宾休息区。
李晓静换好浴衣，坐在大厅长椅上，眼神放空。
陈宇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两人隔了一拳的距离。
没人主动开口，空气安静得有些沉。
服务员端来温水，陈宇抬手把杯子推到她面前：“在想什么？”
李晓静抬眼看他，没说话。
陈宇侧过身，手伸过去，想捏她的脸，李晓静躲了一下。
陈宇眉心皱了皱：“我还没生气！你倒先生气了，讲不讲道理！小霸王。”
李晓静依旧没出声，神色也没过多的情绪。
她脸上平静，心里却乱得很。
“一开始我就说的很清楚。”李晓静没看他，眼神在某处停落，“陈宇，如果你接受不了，其实你现在就可以抽身而去。”
“你想要的，也都得到了。”李晓静说到这，抬眼看向他，“何必让自己在我这里受委屈，而且，这委屈你一受还是一辈子，你应该懂。”
李晓静转头看向他，她说：“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不爱你，一点点都没有。”
陈宇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清楚。
只是她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他心口还是猛地一疼。
“我说了我不在意。”
陈宇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之前我说过，就算我们在一起，他我也不会让你去忘记，记得一辈子也无所谓，毕竟他那么好的人，我也没任何资格让你去忘记。”
“李晓静，你也不用一直提醒我，也不要认为这会让我瓦解。”
“我刚一直没跟你交谈，在你提起他的时候，我以为你又想起他了，所以，我觉得你该有点安静的空间，而这个空间，不应该我再去打扰。”
陈宇深深地看她。
李晓静看见了他眼里的认真，心里竟升起一丝不该有的怜悯。
她竟然对陈宇生出了怜悯。
这个时候，周秀英扬声喊人。
两人同时起身。
李晓静没说话，直接去了周秀英那边。
陈宇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夜晚，从洗浴中心返程路上，车里格外安静。
陈宇一言不发，目视前方。
他默默把副驾车窗升上半截，夜里风凉，怕吹到她。
动作依旧细心，嘴里却没半个字。
李晓静看着窗外，余光不停扫过他紧绷的侧脸。
他下颌线绷得很紧，握着方向盘的手依旧用力。
两人心里的别扭，在这一刻绷得太紧。
没吵架，没翻脸，却比吵架更让人难受。
那些没说出口的情绪，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路无话，车子稳稳朝着家的方向开去。
年轻人的事情，周秀英也不好掺和。
到家后，她没多问，直接回了房间睡觉。
客厅里只剩下陈宇和李晓静两人。
陈宇已经戒烟很久了，换做以前，这种时候他会出门抽根烟缓一缓。
“你要觉得别扭，我今晚可以先回去住一晚，明天再回来。”陈宇开口，语气带着试探。
他不是耍脾气，只是觉得，在她想起王安毅的时候，需要独处的空间。
李晓静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头同意：“如果可以，这几天麻烦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等我管理好自己的情绪，我会联系你。”
陈宇对上她的眼神，她眼底藏不住的祈求，让他心狠狠一揪。
他故作轻松，扯了扯嘴角：“行！你说几天就几天，愿意让我回来的时候，通知我一声儿就行。”
那晚，陈宇真的听了她的话，拿了自己的东西，径直出了门。
李晓静清楚，自己那一刻格外自私。
那晚，她躺在床上，闭上眼。
王安毅的模样在脑海里浮现。
他走了两年多，七百多个日夜。
她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和另一个男人朝夕相处，亲密厮磨。
愧疚感密密麻麻裹住她，她拼命回想王安毅的眉眼、笑容、声音。
可仅仅两年多，她竟然发现，他的相貌在记忆里，开始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