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静抬眼看他,横了他一眼。
陈宇闭了嘴。
等他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再睁眼时,吊瓶已经输完拔针,手上只留了滞留针。
李晓静依旧安静坐在床边,状态比之前还要清醒。
“你回去吧,我一个人能行。”陈宇嘴上这么说,立马又补了一句:“或者你去旁边床上睡会。”
李晓静自然选前者。
她起身拿起包就准备走,陈宇就那么盯着她。
“你真走啊?”
“不然呢?”
李晓静觉得他现在已经没什么需要照顾的了。
今晚她肯留下来,是因为陈宇给她的那件东西,确实让她心里有点触动。
但也仅此而已。
陈宇没动,视线落在她握门把的手上。
李晓静被他看得眉头一皱。
“走了,你好好休息。”
李晓静声音沉了点,准备关门。
陈宇终于开了口:“外面下雨了。”
“我打车。”李晓静握着门把,回答得干脆。
“路滑,又是半夜,不安全。”
陈宇眼底没了平时的嚣张,声音放软:“再留一会儿,等天亮再走,我还需要人照顾。”
李晓静皱眉:“我觉得你现在根本不需要人守着,护工我白天给你请。”
“我需要。”
陈宇抬眼望着她,不躲不闪,带着破罐子破摔的认真:“我害怕,我睡不着。”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违和。
可眼神太真,真得李晓静没法直接甩门走人。
“你怕什么?”她站在原地没动,有些无语。
陈宇望着她,隔了片刻,声音里带着难受和恐惧:“他是在我面前走的,我亲眼看见的。如果当时我快一步,就一步,或许就能救他一命。”
“我偶尔闭上眼,还会出现那一幕。我抄经书不是为别的,也是私心,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我不想自责,可看你这样,我很自责。”
陈宇说得很认真,没了往日那副随意的样子。
王安毅刚走那阵子,他也做过好几次噩梦。
他也排斥医院。
刚才眯那么一会儿,他是被惊醒的。
李晓静看着他,病房里只开了夜灯,两人在昏暗里对视。
她沉默了很久,终究松了手,转身走了回来。
她往椅子上一坐。
病房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雨声淅淅沥沥。
陈宇盯着她看了半天,才慢慢开口:“对不起。”
李晓静指尖微紧,没应声。
他声音放得更轻:“当时我没看见他们带刀,保安也跟了进来,我没想到会这样。对不起。”
人有时候就是会给自己加负担。
他总是忍不住想,如果当时再快一点,是不是就能避免这场悲剧。
李晓静抬眼:“陈宇,这事跟你没关系,别扛这种没必要的包袱。”
陈宇深吸一口气,没说话。
李晓静声音很平:“我再浑,也分得清对错,不会乱怪人。”
她心里清楚,那天是赵主任安排王安毅去的医院。
她恨过赵主任,却怪不到陈宇头上。
李晓静语气没什么波澜:“他走了九个月,他的习惯、样子,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今天你给我的东西,很有用。谢谢你。至少让我觉得,我还能撑下去。”
陈宇心口一紧。
爱到最深的时候,一个人先走,把另一个丢在回忆里熬。
这种疼,他想想都喘不过气。
“往前看吧,一直这样,苦的是你自己。”
“我不苦。”李晓静轻声说。
陈宇没反驳,只是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涌。
李晓静熬了一整夜,头轻轻往椅背上靠了靠。
陈宇见她困了,声音放得很轻:“去旁边床上躺一会儿。”
李晓静闭着眼,没立刻应声。
“不用。”
“空着也是空着。”
陈宇语气淡,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坚持。
“你要不去,我可抱你上去了。”
李晓静眼睛没睁开,语气带着警告:“你是真不怕我打死你。”
陈宇挑了挑眉,嘴上依旧欠揍:“打就打呗,抱一下我也赚了。”
李晓静一睁眼,朝他刺过去一道冷光。
陈宇笑得有点欠:“开个玩笑,你瞧你又当真。”
他盯着李晓静熬出红血丝的眼睛,从病床上起身,走到旁边空病床边,调整了一下床头高度,又拍了拍床单。
“来,过来睡会儿,天亮了我叫你。”
李晓静也确实困,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让开。
陈宇直起身,往旁边站了个军姿,还做了个请的手势:“来,祖宗,您请。”
“滚!”李晓静笑骂了一句。
陈宇挑眉笑了笑。
外面雨声哗啦啦的。
李晓静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呼吸就慢慢沉了。
陈宇躺回自己的病床,侧过头,安安静静看着她。
心里那点涩,密密麻麻漫开。
他这辈子没这么小心翼翼过。
不知不觉,他盯着她,也渐渐睡了过去。
天亮的时候,病房里两人还在睡。
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陈宇先醒过来,眉头一皱,以为是护士查房,刚要开口制止,怕吵醒李晓静。
结果下一秒,直接推门进来的是江文术和陶嘉瑞。
两人手里拎着早餐和水果。
人刚要开口,陈宇就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这会儿两人才注意到,另一张床上还躺着一个女人。
江文术看了好几眼,认出是李晓静,心里直接喊了一声“卧槽”。
陶嘉瑞和江文术放下东西,走过去就跟他闹作一团。
江文术压低声音调侃:“烧到人都哈皮了,都不忘把人留在这儿过夜。”
陶嘉瑞跟着搭腔:“可以啊老大,你手段真是越来越见不得人了。”
接着啧了一声:“心机够深的啊,跟老子说实话,你是不是故意生病博同情,绿茶男。”
陈宇对着两人手肘一怼:“滚!别在这儿吵,把人吵醒了,弄死你俩。”
两人见他这么护着,嘴一瘪,立刻收了声。
李晓静本来就睡得浅,这点动静已经醒了。
她一睁眼,同时对上三双眼睛。
她很淡定,坐起来理了理衣服,神色很淡,看不出情绪。
反倒是其他三人,略显尴尬。
“早。”李晓静淡淡地跟江文术和陶嘉瑞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