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从车窗边掠过。
到了医院,车一停,李晓静先下车。
陈宇已经晕得几乎睁不开眼。
李晓静去挂号,张琪扶着陈宇找座位坐下。
体温一量,医生眉头立刻皱起来:
“三十九度八了,再晚来一会儿,就该烧抽搐了。”
张琪一听,立刻怼他:“听到没得,你差点要中风了。”
“医生说的是抽搐,老子听得懂。”
陈宇还有力气回怼。
李晓静和张琪陪着跑上跑下,抽血、化验、拍片,一套流程下来,已经是半夜。
陈宇把自己拖成了肺炎,医生直接给办了住院。
他躺在病床上,输上液,烧才慢慢退下去。
办住院手续的时候,李晓静让张琪先陪陈宇进病房,自己留下来缴费,张琪以为她办完就直接走了。
张琪坐在旁边椅子上,冲陈宇说:“今晚我留下照顾你!”
“我不用你。”陈宇极其不给面子。
张琪哼笑一声:“那你想用谁?静静姐啊?”
她撇了撇嘴:“那你把枕头垫高点想嘛,人早就自己回去了。”
张琪说完,陈宇脸色一顿,下意识就朝病房外看去,确定人没在。
整个人一下子换了副面孔,也不闹幼稚了,又变回了平时那副傲气的样子。
“你也回吧,我让我司机过来送你回去。”
陈宇冲张琪说,“今晚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我没吃过饭?我缺你那一顿?”张琪怼完,也清楚自己一个女的,留下来照顾男病人确实不方便,更何况刚才那句话,本来就是逗他的。
“那我先走了!你记得自己请个护工。”
“路上慢点,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了。”陈宇跟她说。
张琪有点好奇:“司机这么快就到了?”
“嗯,刚进医院,就把司机喊来了。”
陈宇说着,又补了一句:“专门送你走的。”
“我谢谢你啊!”张琪横了他一眼,“下次你生病,我再过来探望你,我就是狗。”
陈宇欠揍得要死,回怼:“下次你也最好别来,你不来,我还病不了这么重。”
“敢情还怪上我了……”张琪跟他怼了几句,也没再闹,正儿八经告了别。
张琪刚走,病房里瞬间静了下来。
陈宇脸上那副端起来的傲气,慢慢散了。
他往床头缩了缩,肺炎扯得胸口发疼,刚退下去的烧又有点往上返,头一阵阵发晕,连抬手的力气都没多少。
他闭着眼靠在那,心口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点涩。
人走就走了。
又不是三岁小孩,还非得人留下来照顾。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真他妈矫情!
而另一边,李晓静根本没走。
她去住院部缴了费,没回病房,转身往医院的小卖部走。
深夜的小卖部没什么东西,她挑了最清淡的小米粥和一份不加油的清汤面,转身往住院部走。
李晓静拎着东西走到病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应声,就推门走了进去。
陈宇闭着眼靠在床头,听见动静,以为是护士进来查房,眼皮都没抬,哑着嗓子说了句:“液还没输完,不用看。”
没人应声。
只有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的轻响。
陈宇皱着眉睁开眼,一抬眼,就看见李晓静站在床边,正低头拆粥盒的包装。
他以为是自己烧糊涂了,眨了眨眼又看,人还站在那。
隔了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是走了吗?”
李晓静抬眼扫了他一下:“我是准备走,等你饿死在病房里,我好继承你的公司。”
“想得倒挺美!”
陈宇看着她递到面前的勺子,还有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嘴却还是硬的,“胃口很大啊李晓静,都打起我公司的主意了。”
李晓静眼皮都没抬:“我不只是打你公司的主意,我连你的车和别墅也准备一起继承。先把粥喝了,别到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卖不上价。”
“你真毒啊你!”陈宇被她气笑。
陈宇接过勺子,刚抬手往嘴里送,才发现自己的手烧得脱力,勺子里的粥没送到嘴边,就洒了一半在被子上。
他脸更黑了,把勺子往粥盒里一扔,闹脾气似的往床头一靠。
李晓静就当没看见。
陈宇自己生了一会儿闷气,见李晓静无动于衷地坐在那,开口说:“你能不能喂我。”
“不能。”李晓静直接拒绝。
陈宇气得闭上眼,也就气了那么一下,又睁开眼:“我很饿。”
“那你就自己吃。”李晓静冲着旁边的面抬了抬下巴,“勺子拿不好,你可以拿筷子吃面。”
陈宇就靠在那,理直气壮:“我手没力气,需要人照顾。”
“那你等着。”李晓静也懒得惯他这臭少爷脾气,刚起身准备出去喊护士找个护工,陈宇就一把拽住了她的手。
李晓静没先甩开,只是瞅了他一眼:“拽人就有力气,吃饭就没力气?你这力气还挺会自由发挥啊。”
“咱俩怎么说也是战友吧,你真看我饿死?”
陈宇语速很快:“我饿死对你没好处,看在战友的份上,你喂我吃个东西不过分吧。”
他拽着李晓静的手没松,语气又软了几分:“我真的不舒服,你喂我一下。”
李晓静皱了皱眉:“你越界了,你知不知道。”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陈宇没吭声。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李晓静最终也没再骂他,把粥盒拿了过来,舀了一勺温热的粥,递到他嘴边:“张嘴。”
陈宇愣了愣,看着她,半天没动。
“吃不吃!”李晓静怼他,“不吃我倒了。”
陈宇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乖乖地张开嘴,把粥咽了下去。
李晓静一勺接一勺,没说话,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像只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一碗粥下肚,陈宇缓过劲儿。
还是陈宇先开了口:“你现在入睡还是那么困难吗?”
李晓静没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还会梦见他吗?”
陈宇经常看见对面三楼,凌晨或者大半夜的时候,她卧室的灯突然亮起来,一亮就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