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那么大的事，重新回来还能稳成这样，会议室里的人都暗自佩服。
陈宇一直撑着听。
最近熬夜太多，太阳穴突突地跳，疼得厉害。
一开始还能强撑，眼神专注。
到后面，脑袋越来越沉，眼皮控制不住地往下坠。
好几次，他差点直接眯过去，又猛地回过神。
李晓静把重要事项一项一项过。
荷兰厂商合作分成、国内渠道分配、未来三个月排期以及人员安排。
这几个月，陈宇忙得顾不过来，从公司调了人专门帮忙对接。
可调来的人经验不足，纰漏不断。
要么是荷兰设备参数核对失误，与工厂现场工况不匹配。
要么是国内渠道报价、合同条款漏项，售后责任边界未理清。
甚至技术对接出现偏差，差点影响项目交付，惹出不少麻烦。
所有烂摊子，最后全是陈宇一个人收拾兜底。
现在她回来，他总算能松口气。
李晓静把核心内容全部说完，剩下的都是细碎的执行问题。
陈宇靠在椅背上，想稍微闭一下眼。
结果，这一眯，人直接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过来时，会议室里安安静静，只剩下他和李晓静两个人。
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陈宇愣了几秒，才慢慢回过神。
喉咙干涩，脑袋依旧疼，浑身透着熬过头的酸软。
“不好意思，昨晚熬了通宵，不是故意给你使绊子。”
李晓静坐在他斜对面，安安静静看着手里的文件，淡淡地“嗯”了一声。
随即开口：“要是很辛苦，可以回家睡。我主导的会议你睡着，我面子上过不去。”
陈宇下意识坐直，抹了把脸：“真不是故意的。”
李晓静打断他，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好了，没什么事，带我去客户工厂做回访。”
她指了指电脑上的客户设备数据：“这家设备运行异常，参数匹配有误。”
“嗯？”
陈宇站起身，走过去看她电脑屏幕上的已安装设备运行数据。
刚靠近，李晓静冷声道：“不要靠我太近。”
陈宇的动作，猛地顿住。
李晓静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眼底的青黑上：“这几天跟我对接完工作，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你公司有其他业务需要协助，我也可以处理。”
陈宇喉结动了动，盯着她一本正经地说：“怎么，想还人情？”
“算是。”
李晓静又恢复了往日的处事状态，只是整个人更冷清。
处理事情和从前没差别，却带着一股疏离的冷静。
说句不好听的，像是没有人气。
李晓静核对了这几个月的合作客户与已落地工厂设备。
发现好几处细节参数匹配存在偏差。
为了避免后续售后纠纷，李晓静合上电脑，冲他说：“你先约这两家工厂，下午一起过去核查。参数没调对，后续会出大问题。”
她彻底投入工作，看他没精神，又说：“你要是没时间，安排一个技术员跟我过去就行。”
“我去就行。”
陈宇晃了晃脑袋，强撑着清醒，“等下在你车里眯一会儿，介意吗？”
李晓静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周扒皮，你睡觉我还能拦着。”
说完，李晓静转身先出了门。
被怼了一句，陈宇反倒浑身来了劲，挑眉立马跟了上去：“先找个地方吃个饭再去，总不好饿着肚子跑现场。”
“我不饿。”
李晓静拿着车钥匙就往车的方向走。
陈宇走过去一把抢过她的车钥匙：“你是个神仙哎，还不饿！准备把自己饿死了去见王医生啊？”
陈宇也不避讳在她面前提王安毅。
李晓静抬眼看他，陈宇眼神也不躲：“你如果糟蹋自己的身体，真把自己身体给搞垮了，王医生也不一定愿意会见你。”
陈宇嘴依旧毒：“又丑又瘦，还是饿死的……看着我干嘛！老子又没说错。”
现在已经没人跟她提王安毅。
包括周秀英和王家的人，似乎都不敢提。
可李晓静却想听人说说他。
陈宇虽然毒舌，但是他毫不避讳提起王安毅。
就像是那个原本觉得已经消失在大家视野里的人，还是有人记得的。
李晓静声音有点空，淡淡道：“你放心，我要真想死，会找个漂亮点的死法。”
陈宇面色镇静，脸色还是僵了下。
“死个锤子死！活着多好，多赚钱，逢年过节给王医生多烧点，让他在下面富可敌国，等你百年归世了，再去找他，多好。”
就没见过这么安慰人的。
李晓静想骂他一句“有病”。
陈宇在附近找了家小餐馆。
李晓静呛他：“陈总这是公司快要倒闭了，来这种小饭馆吃饭？”
小餐馆破烂不堪，搭了个棚子，常年失修的痕迹明显，卫生状况也堪忧。
“这不考虑到李总资金紧张，吃你太贵，我也不好意思。”
陈宇点完菜递给老板，回头跟李晓静说：“这家人均三十，符合你现在的经济水平。”
李晓静没什么情绪，淡淡开口：“我没说要请你。”
陈宇往木凳上一靠，故意逗她：“帮你扛了那么大事，一顿三十块的饭都舍不得请？懂不懂事啊你！”
王安毅律师的事，陈宇帮了大忙。
事情结束后，王家人给陈宇转了感谢费，陈宇原封不动又退了回去。
这事李晓静知道，杨医生跟她说过。
李晓静眼里没了往日的张扬，死气沉沉。
除了早上开会那会儿还有点神，这会儿又变回了那副样子。
提起这事，李晓静语气淡淡，“之前的事，多谢你帮忙。钱你不收，人情我和王安毅家里都记着，以后你有事，尽管开口。”
“还开口？”陈宇眉毛一挑，“你这人这么爱出尔反尔。一顿三十块的午饭都舍不得请，还敢说别的？”
“你无不无聊。”
李晓静没心情跟他扯皮。
陈宇耸耸肩：“一点不无聊，要不你生个气给我看看，也算让我找点乐子。”
李晓静想送他一句“妈卖批”。
这话太粗鲁，她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