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静忘了他当时的眼神，只记得那是人生第一次尴尬到发囧。
因为陈嘉伟说：“不好意思，我是想要你同事的联系方式。”
他说这话时，身边还跟着好几个人。
李晓静先是一愣，看了看陈嘉伟，又看了看身边的男同事，不死心地确认：“先生，你确定？”
陈嘉伟冲她点头。
尴尬瞬间转成看戏的心态，李晓静看了眼男同事，往后退一步，把人往前一推。
“赶紧的，人找你要联系方式呢。”
男同事被推出去，脸红得像火烧，一本正经对陈嘉伟说：“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取向正常。”
李晓静在一旁憋着笑，那时候微信都还没普及，拿着手机在qq上给杨丽说这事。
她一度觉得陈嘉伟不正常，毕竟她那男同事长得太过秀气。
正当大家都误会时，陈嘉伟皱起眉头，指了指不远处自己公司的小姑娘，说了句：“你误会了”。
众人看向那个挂着渝瀚科技工牌、穿绿色工装的女孩，这才明白闹了乌龙。
男同事臊得通红，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是我想多了，抱歉。”
李晓静看得好笑，正准备收起名片继续工作，一只大手突然拽住了她的名片。
她抬头，正好对上陈嘉伟打量的视线。
“做销售的？”陈嘉伟问。
李晓静点头：“算是吧。”
陈嘉伟盯着她看了一眼。
那天她穿职业正装，梳着马尾辫，就算化了妆，脸上也透着稚嫩。
人总是见色起意的。
这是李晓静后来对两人相识的评价。
而见色起意的开始，一般都没什么好结果。
李晓静离开前，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给所有同事都点了一杯咖啡，自己却没再上去。
她给赵一诺发消息：“妹妹，咖啡一会送上去，帮我给大家分一下。”
她没有离职的悲凉，因为高平今晚给了回复，公司hR同意签兼职协议，以后她以兼职的方式，继续对接业务。
下午从科净离开，李晓静跟中介约了晚上看房。
她虽在渝州，却很少来老城，这边的房子都很旧，环境一般。
中介早就在小区门口等，手里拿着两把钥匙，见她过来，连忙迎上去：“李小姐，今天给你挑了两套性价比最高的，房主急售，价格好谈。”
李晓静点头，没多废话，跟着中介往里走。
第一套在三楼，步梯房，公摊小，面积却不到七十平，价格还行。
第二套在五楼，也是步梯房，面积有九十二平。
李晓静跟着中介进屋，屋里只有两位老人。
“李小姐，龚奶奶家急着用钱，老两口才决定卖这住了一辈子的房子。”中介在一旁说。
李晓静走进房间，家里看着不富裕，家具老旧，墙面泛黄，透着年久失修的味道。
她站在客厅，瞥见躺在床上的老爷子，老奶奶站在卧室门口，见了她和中介，显得有些局促。
她买这房子本就是投资，装修好坏根本不在乎。
李晓静看向中介和老奶奶，按规矩先问中介：“这房子什么价位？”
“李小姐，龚奶奶也在这，这房子最低得42万。”
中介最会说，又跟她讲：“虽说破旧了点，但面积摆在这，还带双阳台，随便装一装，住起来很安逸。”
李晓静也在别家中介打听过，清楚老城区的房价，这个价格确实不贵。
她没打算多看，主要是买个面积合适的，真要拆迁，面积越大越划算。
去年年底买车花了三十多万，她目前手头有五十多万存款，没剩多少了。
就算有钱，她也没打算全款，现金流现在对她很重要。
她有公积金，用公积金贷款，就算要付利息，等拆迁也亏不了多少。
“这房子价格再降点，40万行不行。”李晓静这话是跟中介说的。
老奶奶全程没怎么说话，就站在门口看着她。
李晓静又跟中介交代：“你跟房东谈，40万同意，我随时能交定金。”
说完，她就准备走。
实打实的客户，中介自然不肯放她，立马喊住人：“李小姐，你在外面等一下，我跟龚奶奶再说说。”
李晓静点头，转身走到门外。
老房子隔音差。
李晓静站在门外，里面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没一会，就听见老奶奶的哭声：“小谢啊，真不能再降了。两万块钱，够我和老头子两年的生活费了。”
“要不是老头子病得厉害，拖不下去了，我们也不会急着卖房子啊。”
穷人生病，向来悲哀。
老两口一辈子就这一套房子，又不是职工退休。
一病起来，几乎要花光一辈子积蓄。
李晓静在门外站了很久。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是心软的人。
可听着老太太的哭声，想起刚才病床上躺着的老爷子，心里还是软了。
这老奶奶看着跟她家秀英年纪差不多。
李晓静想起爷爷去世的时候，秀英也是这样，哭得像天要塌了。
自己也算不上多有福，可看见这人间疾苦，还是忍不住起了怜悯之心。
在门外想了好一会，李晓静抬手敲门。
屋里的谈话声瞬间停了。
中介走过来开了门。
李晓静看见老奶奶在慌忙抹眼泪。
老奶奶一辈子待在老城，没接触过多少人，也不太会说话。
她鼓起好大勇气，泪眼婆娑地跟李晓静开口：“姑娘，就42万，你看行吗？”
老奶奶话音刚落，李晓静看过去，只说了一个字：“行！”
老奶奶以为自己听错了，手都在抖。
红着眼又问一遍：“姑娘，你同意42万了？”
李晓静点头，目光扫过屋里躺着的老爷子：“你们要是着急用钱，今晚就能签购房合同，我先付定金。”
中介立马从文件包里抽出随身带的合同：“龚奶奶，你确定要卖吗？要卖今晚就能签，老爷子这病可不能拖，早签早拿钱治病。”
老奶奶看向屋里的老头子。
老爷子冲她示意着点了点头。
不管什么人，真到了面临死亡的时候，都是怕的。
这老爷子以前身体好的时候，总说自己不怕死，真要是病了，绝对不去医院，浪费钱。
可如今到了这地步，就算掏空家底，也想活着。
签合同的时候，老奶奶一直忍不住哭。
李晓静从看房到定房，前后也就三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