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两人见过后,家属楼都在传,他俩那天差点又干起来。
一整年没歇过,趁着春节,李晓静这两天在家躺尸,也就今晚陪奶奶去大伯家吃了顿饭。
不搭理他吧,这人还挺来劲,李晓静上前一步。
她手指刚碰到他嘴唇时,陈宇猛地往后一仰。
李晓静手却比他更快,食指拨开他夹烟的手,直接捏住他嘴边的烟,还挺礼貌地来了句:“借个火。”
她抽烟?
有意思。
陈宇打量着她,刚伸手想从兜里掏打火机,一股烧焦的皮味钻进鼻腔里。
是李晓静把烟头按在了他的皮衣上。
他抬眼,李晓静眉头一挑:“不好意思啊,手滑。”说着,她又狠狠往下按了按。
那力道,不像是烫衣服,倒像是想直接烫在他身上。
陈宇没动,只吐了句:“四千五。”
“什么?”
“衣服,四千五。”
李晓静鼻腔里哼了一声,把烟头扔进旁边装涂料的废铁桶里。
风掀着她的长发,她随手抹开脸前挡着的几丝头发,抬眼看他:“当我好坑?”
陈宇弓腰掏出烟盒和打火机,下巴朝不远处的车抬了抬,含着烟的语气带点嘲弄:“李总,奥迪都开上了,四千五拿不出来?”
陈宇缺这四千五吗?
不缺。
他就是故意要恶心她。
李晓静自然知道。
她转身朝自己车的方向走,回来时手里捏着两千块钱。
钱是好东西,她没兴趣学狗血桥段,把钱甩他脸上让它散一地。
毛爷爷不能沾灰,钱从她手里出去,脏了,影响的是她的财运。
她把钱叠好,掀开他的皮衣往里一塞:“我那件大衣值两千五,算你赔我的,钱我扣了。”
“这两千赔你,拿好了。”
“过年过节的,多买点纸车冥币烧烧,给天地银行打个招呼存着。万一哪天一命呜呼,正好用得上。”
这时林老幺小馆子里的人朝她喊了声,李晓静听见了,耸了耸肩,假模假样冲他说了句:“拜拜。”
那死模样,可真碍眼。
她转身的瞬间,陈宇从皮衣里掏出那二十张红票子,像摊牌一样散开。
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里亮起来,红钞票应声燃起,火光转瞬即逝,只剩灰烬飘在风里。
他俩的仇,从小结下的太多,不会像这烧尽的钞票般过眼云烟,反倒跟着时间发酵,越发觉得和对方呼吸同一片空气都嫌糟心。(注明:烧人民币违法,切勿模仿)
小仇记不清,大仇却攒了不少。
人说穷有穷病,这女人是穷身子揣着富贵病,心眼坏,妒忌心还强,不干人事。
早年清理阶级队伍,他爷爷被定了小资产阶级工商业者。
这事情本没人翻出来深究,可她呢,把从家里长辈那听来的这档子事,还捅出去举报。
一举报,就成了必须严查的问题。
他考军校时,政审没过,军校的路也就彻底断了。
不然,以他的能力,现在早该是名中尉军官了。
他和李晓静的梁子,不见面还能相安无事,一旦撞上,谁也别想让对方舒坦。
——
渝州不少地方的规矩,正月初一是不拜年的,要到初二才出门。
李晓静睡到晌午才起。
家属楼的大院里热闹得很,不少人坐在院里打麻将,围着火炉子聊天摆龙门阵。
李晓静洗漱完出来,厨房灶台上,奶奶做的肉汤圆还在电饭煲里温着。
她端起汤圆坐到餐桌旁,打开手机,收到的是一些模板化新年祝福。
她挑重要的客户回了几条,重点点开了陈嘉伟的消息。
陈嘉伟发了张在海边冲浪的照片,身材的确不错,有意暗示。
她贪财,但更拎得明白,陈嘉伟不是她能高攀的,与其做见不得光的情人,不如吊着这层关系换资源,来得实在。
李晓静指尖敲了行字,回得刻意:“陈总女朋友拍照技术真不错,是专业学过的吗?”
发完刚夹起汤圆,头顶的天花板突然“咚”地一声震了下。
她皱着眉抬头,还没等反应,楼上又传来“咚咚”的震动,一下接一下,没完没了。
阳光透过老旧的木格窗照进来,灰尘在光里乱飘。
她忍着那扰人心烦的震动。
新年要彩头,不能生气,生气败财运,天大地大,财运最大。
她有点迷信,汤圆夹开了就得吃完,不然不吉利,哪怕被楼上的震动震得落了灰,也硬着头皮吃完了。
收拾完厨房,她甚至坐在奶奶的蒲团上打坐静心:“莫生气,莫生气,财神不渡怨妇……”
可楼上哪是想罢休的样子?
震动越来越离谱,连窗户都跟着晃。
她猛地从蒲团上站起来。
脏话没忍住飙了半句。
她一向爱体面、好面子,这会儿也顾不上了,顶着素颜就往门外大步走。
陈宇昨晚跟俩发小在林老幺小馆子喝了点白酒,到凌晨两点多才回来。
他正睡着,被客厅的动静闹醒。
一打开卧室门,就看见俩侄子把屋里折腾得乱七八糟,满屋子跑,还拍着篮球在里头蹿。
这老破楼哪禁得住这么折腾。
他正要发火收拾人,门口突然挡了道影子。
回头一看,李晓静穿着睡衣,双手环胸站在那儿,头发披在肩上有点乱,很不得体。
他头还晕着,这次醉得着实难受。
他都怀疑喝到了假酒:不然想不出,这女人会这般不修边幅出现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