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场在巷子更深处的一栋三层楼里。
从外面看,这栋楼跟巷子里其他建筑没什么区别。
灰扑扑的外墙,窄小的窗户,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只挂着一盏红灯笼。
可一推开门,里面就是另一个世界。
走廊不长,但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把脚步声都吸走了。
两边的墙壁上贴着深色的木饰面,每隔几步挂一盏黄铜壁灯,灯光调得昏黄而暧昧,照得人影都模糊了几分。
走廊尽头是一道厚重的包铜木门,门板上钉着一排排铜钉,门把手擦得锃亮。
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站在门两侧,耳朵里塞着耳机,看见魏鸣点了点头,其中一个伸手拉开了门。
门一开,热浪和声浪同时涌出来。
大厅比林杰预想的要大得多,顶上吊着多盏巨大的水晶灯。
每一盏都有磨盘大小,垂下来的水晶片密密麻麻,把灯光折射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下面的赌桌上、筹码上、人的脸上。
大厅里摆了二十来张赌桌,每张桌子都是实木打造,桌沿镶着黄铜包边,桌面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绒布上印着各家赌戏的图案和赔率。
靠墙的一排是兑筹码的柜台。
柜台后面,站着三个穿白衬衫黑马甲的女孩子。
个个描眉画眼,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面前摆着点钞机和一摞摞码好的筹码。
魏鸣领着林杰穿过人群,走到靠里面的一张百家乐桌子前面。
这张桌子坐了七八个人,有穿金戴银的本地老板,有光着膀子叼着烟的民兵,也有两个看着像华人的面孔。
桌面上摆着花花绿绿的筹码,面值从一百到一万不等。
魏鸣拍了拍林杰的肩膀:“张兄弟,先玩这个,百家乐,简单,押庄押闲押和,一学就会。”
他拉开一张椅子让林杰坐下,自己坐在旁边,朝荷官点了点头:“新朋友,先换点筹码。”
林杰从帆布包里摸出几沓钞票放在桌面上。
荷官叫来一个穿马甲的女孩子,当场点钞,然后推过来一摞筹码,总共五万。
林杰把筹码拢到面前,笨手笨脚地码成一摞,然后问魏鸣:“怎么押?”
魏鸣指了指桌面上画着的三个方框:
“这是庄,这是闲,这是和。你押庄或者闲都行,和赔率最高,一赔八。”
他凑近压低声音:“我看了几把,这桌闲旺,你押闲准没错。”
林杰点了点头,拿了一片一千的筹码放在“闲”上。
荷官开始发牌,先给闲家发两张,再给庄家发两张。
闲家的牌翻开,一张梅花九,一张方块八,加起来七点。
庄家的牌翻开,一张红桃十,一张黑桃六,加起来六点。
“哈哈哈,我就说嘛,押闲肯定没错!”
魏鸣大笑着,一边搂着林杰的肩膀。
林杰同样喜出望外:“鸣哥,这主要靠你。如果今天赢钱,我跟你分!”
“我都说了,华人不骗华人。”魏鸣毫不在意的说道,“你能赢,我就开心,我可不是为了跟你分钱!”
荷官继续招呼着下注。
魏鸣瞄了一眼荷官,得到了指示,随即说道:“继续押闲,肯定能赢!”
林杰没有犹豫,马上拿出两千的筹码,押了上去。
果然,等牌掀开,林杰再次赢了。
而且,在接下来的三把里,林杰统统押中,一共赢了近一万元。
此时,林杰故意的将筹码一收,似乎准备离开。
魏鸣心中一惊,赶紧拦住:“张兄弟,你这是干嘛?”
“见好就收啦!”林杰装作已经满足的样子,“赢了这么多,可以啦。你不是还要带我去认识赌场的老板吗?赢太多,不合适!”
魏鸣心中恼怒,哪里肯放他走。
因此,他再次劝道:“这才哪到哪啊?对于赌场而言,这都是小钱。他们一天的流水都是千万以上,你尽管赢,老板才不会生气。还巴不得你常来呢!”
“真的?”林杰有些疑惑的问道。
魏鸣赶紧的将林杰重新按到了座位上:“放心大胆的玩,我一会儿就带你去认识老板。”
于此同时,他马上给荷官使了个眼色。
荷官默默地点头。
“这次押庄,听我的。”
“押庄?我都已经在庄上连赢三把啦!”
“乘胜追击嘛,下重注。”
“那我下多少?五千?”
“五千哪里够?直接一万。这次我的感觉很好,一定是庄赢!”
……
林杰装作疑惑的样子,最终还是听从了魏鸣的劝告,将一万筹码放到了桌上。
可惜,这次开出的,却是闲赢。
魏鸣一番懊恼,仿佛很生气的模样:“不行,一定要赢回来。继续押闲,我就不相信了!”
于是,林杰很听劝的继续往上放着筹码。
可惜,依旧输掉。
就这样,不到半个小时,林杰的筹码已经消失掉一大半,包括之前赢的那一万。
魏鸣在旁边啧了一声:“手气不行啊张兄弟,换个押法试试。这把押和,赔率高,中了就回本。”
林杰装作很是犹豫,并没有下注。
“所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魏鸣继续在一旁怂恿,“干脆,赌一把,全部押和。真要赢了,不仅输掉了回来,还能赢不少。”
“真这么干?”林杰拿着筹码,有些不知所措。
魏鸣再次喊道:“怕啥,这点钱,对于你而言,不就是毛毛雨吗?”
林杰咬着牙,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直接将面前的近两万的筹码,往前一推:“押和。”
事实上,他早就想赶紧结束,然后等待后面的套路。
可他又不便主动。
现在魏鸣提出如此,他当然乐得开心。
很快,牌一开,闲家九点,庄家八点,闲赢,和没中。
那片筹码又被收走。
林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那种不服输的表情越来越明显。
“换筹码,我这里还有三万。”
林杰再次从背包中,掏出了三万元,拍到了桌上。
魏鸣心中一喜,语气里带着一种关切:“张兄弟,差不多了。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你今天手气不好,别硬撑。”
他嘴上虽这么说,人却没有站起来,手也没有去拦林杰。
只是依旧坐在椅子上看着林杰,嘴角的笑意都已经快要藏不住。
林杰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像是红了眼:“不行不行,我今天非得把本捞回来不可。鸣哥你帮我再换点。”
魏鸣叹了口气,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张兄弟,真要继续玩?”
“玩,干嘛不玩!”林杰梗着头,“放心,我家里有钱,一两百万都不放在心上!只是这次出门,带得不多而已。”
魏鸣很隐晦的再次给荷官使了个眼色。
筹码再次推到了林杰的身前。
于是,牌局继续。
方式依旧,先让林杰赢两把,然后再次输掉一些。
而这个时候,魏鸣又开始怂恿着玩大一些。
很快,五万的筹码,渐渐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