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杨淑琴的胡搅蛮缠，马金荣不再理会。
他按了按太阳穴，把那股从胸口往上翻腾的火气硬生生压回去，转身跟着秘书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日光灯白惨惨的，照得他脸色更加难看。
此时，电梯口的休息区，一个穿着深蓝色衣服的男人正坐在塑料椅上。
四十来岁，国字脸，眉骨很宽，嘴唇抿着，表情沉稳而严肃。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只保温杯和一只牛皮纸文件袋。
他的手指搭在文件袋的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看到马金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站起来，往前迎了两步。
“马董。”刘浩伸出手。
马金荣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两下。
“刘队，辛苦你了。这个时间点，把你请过来，实在是抱歉。”
“马董客气。”
刘浩点了点头，把手抽回来。
等马金荣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才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和一份简要的案情通报，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马董，我们第一时间就调了金碧辉煌夜总会所有的监控。”
“三楼走廊、包厢门口的摄像头都拍到了行凶者。”
“从进出包厢的时间、动作轨迹、以及目击者的供述，基本可以确认就这客人所为。”
马金荣凑了过去，仔细的辨认着监控截图上的照片。
此人身高约一米七五，体型偏瘦，面部特征比较明显。
颧骨高，下颌窄，左侧眉骨上方有一道极淡的旧疤。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
可惜，这个人他从来没有见过。
“我们拿着这些画面，送到了市局的人口信息资料库里进行了比对。”刘浩继续介绍着情况，“结果是，资料库里查无此人。”
马金荣抬起头来，脸上的诧异很明显：“查无此人？这怎么可能？难道对方整过容？”
“不是整容。”
刘浩摇了摇头，语气很肯定。
“我们特意请了省厅的两位面部识别专家对画面做了甄别分析。”
“专家的结论是，此人面部骨骼结构和五官比例没有明显的手术痕迹。”
“整容手术会在面部留下微小的疤痕、组织粘连或者骨骼切削的痕迹。”
“即便再高明的技术，在高清摄像头和专家分析面前也会露出破绽。可这个人，没有。他的脸是天然的。”
马金荣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那为什么资料库里没有？”
“剩下的一种可能，就是这个人从来没有办过二代身份证。”
“没有二代证，就没有录入过人脸信息，资料库里自然找不到。”
“这种情况在偏远地区、流动人口、或者一些特殊群体里偶有出现。”
“另外，我们在也在包厢内查找过。”
“可现场没有留下可供比对的完整指纹。就连行凶的那玻璃瓶都没有找到。”
马金荣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不是说，那个男人是去找那个什么小敏的吗？”
“那个女孩从未使用过小敏这个名字，而且她也多次否认过认识此人。”
“因此，我们就有了以下的结论。这人真是一个醉汉，认错了人，所以才导致了事情的发生。”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此人故意如此，其目的不言而喻！”
马金荣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再问。
却在此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正是杨淑琴踩着高跟鞋跑了出来：“凶手抓到了吗？到底是谁？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马金荣的脸色骤变。
他猛地站起来，一只手按住杨淑琴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你给我住嘴。”
然后他转过身，朝刘浩微微欠身：“刘队，对不住。她今天受到不小刺激，说话有些语无伦次，请你理解。”
刘浩看了杨淑琴一眼，没有计较。
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下说道：“除了夜总会内部，我们还调取了附近三条街道的所有监控探头，试图追踪此人离开后的去向。”
“从监控画面来看，他于当晚十一点四十七分从夜总会后巷的消防通道跑出来，沿后巷朝西跑，经过一个垃圾回收站之后，拐进了宝塔路。”
“宝塔路往西，走两百米有一片老居民区。巷子很密，监控覆盖率很低。”
“我们的人，在那一带进行了地毯式搜索。可这个人，从进入宝塔路后，就彻底消失。”
听到这里，杨淑琴终于忍不住。
她猛地甩开马金荣的手：“你们就这么无能吗？监控都已经拍到了，你们却连人都找不到！”
“我们每年交那么多的税养着你们，你们就是这样办事的？”
“我儿子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他的东西被人割了！割了！你懂不懂！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刘浩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慢慢站起身来，把茶几上的文件收进文件袋里。
动作不快，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刻意的克制。
他看着杨淑琴，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杨女士，请注意你的言辞。”
“案子我们已经在全力侦办，该做的我们都在做。”
“如果你觉得我们办事不力，可以向市局督察部门投诉。”
“但如果你还是这种态度，我觉得没有必要跟你们再谈下去。”
杨淑琴张嘴就要反驳，可这一次她的声音没能发出来。
“啪！”
马金荣的巴掌已经甩了过去。
声音很脆，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杨淑琴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踉跄了两步，后腰撞在塑料椅的扶手上。
她捂着脸转过头来，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难以置信和愤怒。
马金荣站在原地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那只打人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你个泼妇，我忍你很久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积压了太久的爆发力。
“要不是你把振涛惯成了那样，要什么给什么，闯了祸你替他兜着，惹了事你替他擦屁股，今天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不幸？”
“你只知道给他钱，给他钱，给他钱！你看看他现在躺在里面，你满意啦？”
杨淑琴捂着半边脸，嘴唇哆嗦着，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骂回去。
而是靠着椅子扶手慢慢滑坐在地上。
肩膀一抽一抽地，呜咽声从喉咙里断断续续地挤出来。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日光灯嗡嗡地响着，和杨淑琴压抑的哭声在空气里回荡。
刘浩站在旁边，把文件袋夹在腋下，沉默了十多秒。
等到马金荣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才再次开口：“马董，案情方面目前能通报的就是这些。”
“接下来我们会继续扩大监控排查范围，同时还会对夜总会当晚的目击者再一次逐一做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