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林家别墅的书房。
屋里没开大灯，就书桌一盏台灯亮着，光只能照到桌面一小块地方，剩下全是黑漆漆的。
烟灰缸塞满了烟头，旁边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茶，一口都没人喝过。
林国栋坐在椅子上，从派人去收拾云舒开始，他就一直待在这儿等消息。
可现在，所有事全都糟透了。
他女儿林知薇还被扣在办案中心出不来，王兵醒了，把关键证据交了出去，何斌那个U盘也泄露了。现在，干掉云舒几乎是他唯一能翻盘的办法。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陈戈打来的。
林国栋接起电话，听筒里能听见外面马路上车子跑来跑去的声音。
陈戈的声音很沉，事儿办砸了。
我们的人摸到云舒别墅门口，两个人去拖住保镖，剩下的人从侧面摸进去准备动手。差一点就成了，结果沈默言突然冲出来，替云舒扛了一刀。
人已经送进手术室了，现在生死不明。我们这边被抓了一个人，就是个拿钱办事的底层小弟，上面的计划他一概不知道，审也审不出东西。其他人都跑回来了。
电话挂断。
林国栋拿着手机愣了半天。
冒着这么大风险布局，折腾了一大圈，云舒一点事没有，反倒给他惹了一堆新麻烦。
他火气一下子顶上来，抬手直接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手机壳裂了，屏幕碎得稀烂，小零件掉了一地。
他站起身，胳膊狠狠一扫，桌上所有文件、水杯、烟灰缸全被扫到地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动静闹得很大，没过一会儿，老郑推门进来。
看着满地碎玻璃，他心里立马有数了。
怎么回事，老郑问道。
一群废物，林国栋脸色难看至极，费这么大劲办事，连个人都搞不定，净添乱。
老郑看了眼地上碎掉的手机，确认刺杀失败了。
被抓的那个人，真的啥都不知道？
陈戈说了，就是个跑腿的，只让他动手，高层的事一句没跟他透。林国栋顿了顿，又皱紧眉头，但这不代表我们安全。就算他嘴严，方远征手里线索太多了，随便顺着哪条查，早晚查到我们头上。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林国栋情绪稍微压下去一点。
方远征那边，案子查到哪一步了？有没有新情况？
老郑回道，我一晚上都在守着。王兵交出去的那一包证据，督查组今晚连夜在核对录音和照片。还有何斌老婆交出去的U盘，现在也落到方远征手里了，两份最重要的物证，全在警方那边。
林国栋脸色彻底黑了。
王兵活着，证据越来越齐，知薇还关在里面，连律师都见不到她。
方远征那个人死脑筋、不讲情面，等他把所有线索拼完整，下一个抓的就是我。
老郑问，要不我们再找找关系，找人通融一下？
没用，林国栋摇头，能找的人我们全都找遍了，就连退下来的老领导帮忙说话，都被办案规矩顶回来了。现在省里看着这个案子，没人敢沾。再到处找人，只会连累更多人，多一堆麻烦。
说完，他在屋里来回踱步。
女儿还在里面关着，证人一个个反水，刺杀又彻底搞砸了。他现在就是坐以待毙，再耗下去，只能等着自己坐牢、林家彻底垮台。
走了几圈，他停下来，看向老郑。
之前让你查的事，方远征老婆孩子住哪、孩子在哪上学、平时走什么路，都查清楚了吧？
老郑脸色一变，查是查清楚了，嫂子在城西小学教书，孩子上初二，每天几点出门走哪条路，我都摸清了。但林总，你是不是想动他家人？
林国栋说得特别直白，把人绑过来，把他老婆孩子抓在手里当筹码，再跟方远征谈。他手里证据再多，家人命捏在我们手里，我就不信他还敢死咬着案子不放。
老郑马上反对，不行！他是省厅督查组的负责人，动他家属跟之前对付那些知情人完全不一样。一旦露馅，整个系统都会看着我们，到时候一点退路都没有！
那我们坐着等坐牢就有退路了？林国栋反问。
再拖几天，证据链一齐全，知薇出不来，我也得进去，林家直接没了。
可就算绑到人，也未必能逼他让步。很多办案的根本不怕家人被威胁，照样公事公办。这是拿全部身家赌命，风险太大了。老郑还在劝。
赌一把，总比等死强。林国栋直接打断他，不给再劝的机会。
你现在就去安排。做事干净点，别留任何痕迹，干完马上撤，绝对不能让人追到我们头上。
抓到人就传话给方远征，立刻停掉所有查林家的案子，撤销对知薇的调查，不然他家人别想活命。
老郑心里清楚，这事一旦做了，就彻底没有回头路，出任何事都救不回来。
沉默了几秒，他只能点头，行，我去安排。
老郑转身出门，走到走廊没立刻走，靠着墙愣了半天，才开始联系人布局。
他刚拨通电话，就看见陈戈从外面进来。老郑冲他点了个头，拿着手机往走廊另一头走远了几步，压低声音继续安排。
陈戈没多问，推门进了书房。
大半夜在外跑，他身上带着一股凉气。别墅那边刚收完尾就赶过来了，刺杀失败本来就压在心里，这次来，还带了要命的新消息。
进门看见满地碎玻璃，陈戈先低了头，林总，别墅的事是我没安排好。
现在说这些没用，林国栋冷冷看了他一眼，你又有新消息？
底下人刚报上来的，陈戈道，老于媳妇今晚去了城郊小镇的私人诊所，我们跟着她，发现她身上揣了一张出境的船票。跟的时候还发现，镇上好像不止我们一拨人在转，不确定是不是警方的人也摸过去了。
林国栋马上抬眼，眼神一下子狠起来，老于人呢？见到没？
没见到本人，陈戈回答，只看到他媳妇。但船票都准备好了，说明老于还藏在国内，就躲在城郊小镇一带，等着坐船跑路。
林国栋心里门儿清。
老于是以前的码头调度，所有走私货物、装船对接的内幕，他全都握在手里。
现在何斌死了，王兵彻底反水。老于就是最后一根致命稻草，只要他落到警方手里，林家彻底凉透。
这个人，绝对不能让方远征抓到，也不能让他跑了。
林国栋语气冰冷，没有半点余地，你亲自带人赶去城郊小镇，顺着他媳妇的线索挖，找到老于，直接灭口，不许留任何活口。
陈戈应声准备动身。
别再搞砸了，林国栋看着他，沉声警告，已经失手一次，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一旦老于跑掉或者被警方先找到，所有人都得陪葬。
我明白。
陈戈不再多言，转身快步出门，连夜集结人手，直奔城郊小镇。
书房彻底安静下来。
明里暗里两张牌，全都落了下去。
老郑暗中筹备绑人要挟警方，陈戈带队奔赴小镇追杀关键证人。
林国栋靠回椅背，听着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眼里全是阴沉。
方远征断他生路，那他就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安稳。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也停不下来。
绑架方远征家属这事，说白了就是拿刀架在人家脖子上逼人低头，可方远征是什么人？省厅督查组一把手，干这行快二十年了，什么阵仗没见过。真把他逼急了，他会不会先假装服软，等家人安全了再翻脸不认人？到时候证据链已经补全，自己连谈条件的筹码都没了。
想到这里，林国栋又睁开眼，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可转念一想，不这么做又能怎么办？
去找方远征求情？那人连老领导的面子都不给，办案规矩比天大，求也白求。让知薇在里面继续扛着？她一个女孩子，从小没吃过苦，现在被关在那种地方，一天两天还行，时间长了万一扛不住说了什么，那就全完了。
林家上下几十口人，公司、产业、关系网，全绑在这根绳上。绳子一断，什么都没了。
林国栋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做都做了，想再多也没用。
他又想起陈戈刚才的话，老于还藏在城郊小镇。这个人比何斌还危险。何斌只是账面上的事，老于可是亲手安排过走私船次、码头对接、资金流转，哪一单货、哪一条船、哪个人经手，他脑子里装着一整本账。那些事真要一件件翻出来，够判他十回。
老于必须死。
只有死人才能把秘密彻底带走。
林国栋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过了凌晨两点。
窗外黑得不见底，偶尔有车灯从远处扫过来，晃一下又没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空荡荡的马路，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今晚这个小镇，怕是要出大事了。
陈戈带人去杀人灭口，云舒的人那边肯定也收到了风声，说不定已经往小镇赶了。
两边人马，一杀一救，目标同一个地点、同一个人。
深夜荒镇，生死对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