辖区办案单位的大门外。
三辆车依次停下。
陆正山、陈律师、方远征，一前一后从车上下来。
来之前，三个人已经把分工商量好了。
方远征拿着督查身份进去，控制审讯现场。
陈律师和陆正山守在大厅，当后手。
今天的气氛，格外紧绷。
陈律师没有直接上前递交材料。
他就待在大厅，静观事态变化。
陆正山站在侧边，安静等着。
只有方远征，压根没往窗口看一眼。
他抬脚，直接朝着内部办案区的走廊走。
门口值班的民警第一时间上前拦住。
“同志，里面是审讯办公区域，无关人员禁止入内，请在外面等候。”
方远征脚步没停。
随手从上衣内袋掏出一本证件，直接递到对方面前。
黑色封皮，字样醒目。
省厅督查组。
民警瞳孔一缩，瞬间站直了身体。
方远征收回证件，语气平淡，但就是让人不敢接话。
“我在督办一条跨境贩毒大案。”
“你们这边正在办理的云舒涉案，牵扯进我案子当中。”
“我需要进现场核查审讯情况，配合办案。”
普通辖区民警，根本拦不住省厅督查。
对方连忙侧身让路，不敢再有半点阻拦。
“您请进。”
方远征点头，迈步走进内部走廊。
他熟门熟路，直奔提审室的方向。
整条走廊安安静静，没人敢随意走动。
越靠近提审室，氛围越不对劲。
正常的审讯房间，门外多少能听见里面问话的声音。
唯独这间，死寂一片。
连监控工作的指示灯，都是黑的。
方远征走到门口，抬手，直接推开房门。
门一开，里面的景象清清楚楚暴露在眼前。
屋里没开监控，设备全部处于关闭状态。
云舒坐在审讯椅上。
两只手腕被手铐锁在椅背的铁架上，整个人完全动弹不得。
她脸上有明显的伤。
脸颊红肿，嘴角破皮，看着格外狼狈。
桌上摊着一份完整的笔录文件。
最后一页，签名处，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云舒。
康凯就站在桌子旁边。
手里拿着一支笔，看样子刚刚结束审讯。
他听见开门动静，下意识抬头看过来。
看到门口站着的方远征，康凯先是愣了一下。
仅仅一秒，他脸上的诧异褪去，换上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一点都不慌。
康凯甚至还主动开口，语气随意又轻松。
“方处长？什么风把你从省厅吹到我们小地方来了？”
方远征没有接他的玩笑。
目光扫过黑屏的监控，扫过云舒身上的手铐，扫过桌上的认罪笔录。
他开口，声音很沉。
“你在干什么。”
康凯耸耸肩，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常规审讯啊。”
“嫌疑人涉嫌组织贩毒，涉案数量巨大，人赃并获。”
“现在已经主动认罪，签字画押，笔录全部做完，流程走完了。”
他抬手指了指桌面的签名。
“你看，自愿认罪，白纸黑字，没任何问题。”
方远征往前走两步，伸手拿起桌上的笔录。
快速翻页，直接翻到最后签字页。
确认签名无误，他将文件轻轻放回桌面。
“审讯全程，监控为什么关闭。”
面对质问，康凯半点不慌。
随口找了个最常见的借口。
“设备故障，坏了，正在报修。”
方远征看向他。
“设备坏了，你单独审讯。”
“设备坏了，你给嫌疑人上铐审问。”
连续两句反问，没有一丝温度。
康凯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他已经明白过来，方远征是专门来找事的。
但他不怕。
这案子背后有人撑腰，不是一个省厅督查就能随意插手的。
康凯索性不再伪装，往前站了半步，压低声音，像是劝，又像是警告。
“方处长，大家都是系统内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有些事，我劝你别太较真。”
“这个案子上面有人盯着，是定点督办的案子。”
“你一个督查组，跨界插手基层办案，不合适，也没必要。”
这话背后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我有后台，你管不起。
别给自己找麻烦。
方远征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他根本不吃这一套威胁。
“上面谁盯着。”
康凯笑了下，意有所指。
“你心里清楚。”
这句话，等于把态度摆在了明面上。
圈子里的规矩，大家心知肚明。
你敢查，就是跟那批人作对。
方远征懒得跟他玩隐晦拉扯。
他直接掏出手机，点开一张内部存档截图，屏幕转向康凯。
“三个月前，海关查获一批跨境大宗毒品。”
“货源批号、流通渠道、出货源头，全部和你这个案子对上。”
“整条跨境贩毒线，是我在连根彻查。”
“你口中那个‘上面’，是不是跟这批货有关系？”
简简单单两句话。
直接把普通辖区小案子，抬到了全省督办大案的高度。
康凯脸上那点从容的笑，瞬间彻底僵住。
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他只是底下跑腿办事的人。
这批货的水有多深，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真要是被扯进省厅督办的跨境毒案，别说他的后台，再大的关系也兜不住。
康凯彻底接不上话。
室内气氛一下子凝固住了。
方远征收回手机，不再跟他废话，直接下达指令。
“解开手铐。”
在场两名办案人员站在门口，没人敢动。
方远征侧头看过去。
“需要我重复第二遍？”
两人不敢再犹豫，立刻上前，拿出钥匙打开手铐锁扣。
云舒的手腕终于从铁铐里脱出来。
两条手腕上，一圈深深的紫红勒痕，皮肉都被压得变了形。
她垂着手，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
手上疼得厉害。
可心里比手上还要难受。
方远征紧接着，继续下令。
“没收私人手机，当场封存登记，送检核查。”
这一下，是直接冲着康凯去的。
康凯脸色彻底沉了。
“方远征！你过分了！”
“我正常办案，你凭什么收我私人物品？”
方远征眼神冷静。
“违规关闭审讯监控，违规使用械具审讯，涉嫌徇私办案。”
“从现在起，停止一切工作，留置接受核查。”
门口工作人员上前，直接取走康凯口袋里的手机，当场封存贴标。
康凯被人控制住，整个人又气又慌。
他知道，今天栽了。
但他不甘心。
被人押着准备往外走的时候，康凯狠狠看着屋里。
眼神里全是怨毒。
云舒抬眼，看向即将被带走的康凯。
“康凯。”
“今天你对我做的所有事，我都记得。”
“你最好祈祷，我永远没有翻身的那天。”
“但凡我能出去，这笔账，我一定跟你算到底。”
康凯牙关紧咬，一句话不敢回。
被人直接押出了提审室。
人一走，屋里瞬间清空了。
所有无关人员全部退出房间，关门。
偌大的审讯室，只剩方远征和云舒两个人。
方远征看着脸色苍白、满身狼狈的云舒，语气终于放缓了些许。
“四年前的车祸案，和你现在的贩毒案。”
“是同一伙人策划的连环栽赃。”
云舒抬眼，安静听着。
“你之前递交上来的那些关键证据，现在归我这边接管。”
“康凯他们这批人，再也碰不到这些材料，动不了手脚。”
“证据是安全的。”
听完这些话，云舒紧绷了许久的身子，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抬眼看向方远征。
“你是谁的人。”
这是她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她不敢再随便相信任何人。
方远征回答得坦荡直白。
“省厅督查组，独立办案。”
“不隶属地方任何派系，不受这边任何人管控。”
“我只查案，只抓真凶。”
这句话，足够说明立场。
云舒沉默两秒，彻底放下戒备。
方远征看着她，说出最关键、最严肃的叮嘱。
“我可以帮你翻案，可以护住你的证据。”
“但你必须配合我。”
“接下来一切听从安排，好好配合调查。”
“不要冲动，不要私自行事，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现在幕后主谋还藏在暗处。”
“你一旦乱动，就是打草惊蛇。”
“所有线索会全部断掉，再也抓不到真正的人。”
报仇不急一时。
翻盘，才是唯一出路。
云舒听懂了。
她心里恨得发疯，恨不得立刻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可她更清楚。
她隐忍了这么多年，熬到现在，好不容易等到翻盘的机会。
不能毁在自己的冲动上。
云舒轻轻点头。
方远征微微颔首。
“从现在开始，你的案子由省厅督查组直接接管。”
“脱离本辖区办案单位管控。”
话音落下，等于把云舒从虎口里捞了出来。
之前所有的不公审讯、违规逼供、人为施压，全部作废。
接下来，一切由督查组重新核查、重新取证、重新定性。
方远征处理完所有现场事宜，带着云舒离开提审室。
一路走出内部办案区。
全程没人敢拦。
走廊里的工作人员，全部低头避让。
大厅里，陆正山和陈律师一直在等着。
看见方远征把云舒带出来，两人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谁都清楚。
今天这里的天，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