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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林国栋准备杀人灭口

康凯从审讯室出来。

走廊尽头,他停了一会儿。

头顶有根灯管在闪,滋滋响。他抬眼看了一下,没管。

走廊很空,脚步声从另一头传过来时,他已经把手机掏了出来,背对着监控可能照到的位置,拨了一个号。

响了两声,通了。

那头没说话,只有一声很轻的呼吸。

她签了。康凯把嗓子压得很低,前八页很配合,一点没闹,笔录顺顺当当。第九页是她自己签的真名。上半页空着,留给咱们补内容。

补什么?

组织贩毒。百公斤货轮的运输安排,全算她头上。康凯的声音很稳,她的签字压在卷宗最底下。材料一报上去,白纸黑字,就是她主动认罪。

那头没声了。

过了好几秒,才又有声音传过来,

康凯紧跟着说,得赶在检察院介入之前,把案子彻底钉死。一页一页都对得上,不给她留翻供的口子。

还有别的事吗?

康凯扫了一圈走廊。两头都没人,声控灯也暗着。

他把声音又压低了一截,她被带走之前,当众说了一句话。四年前的车祸不是意外,相关证据,已经交到省厅了。

听筒里一下子静了。

不是没人在,是那边的人连呼吸都停了。

过了很久,林国栋的声音才传过来,平得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了。按原计划推进,其余的事不用你管。

电话挂了。

林国栋到家时,客厅没开灯。

林知薇一个人蜷在沙发上,腿上的石膏还没拆,头发几天没好好洗过,乱蓬蓬地披着。沙发扶手上的毯子,被她蹬到了地上。

听见开门声,她才抬起头。

眼白上爬满红血丝,一看就是又一宿没合眼。

爸。她声音很哑,听说……她被抓了?

抓了。

贩毒的罪名?

没错。

林知薇笑了。

那笑声很低,笑到一半肩膀开始抖,一抖就扯到伤腿,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疼归疼,她还是接着笑。

好。好得很。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下一个是沈默言和温景然。

你明天晚上走。

林知薇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

林国栋把一只信封放在茶几上。

信封不厚,里面装着新的身份,还有一张写着偷渡联络方式的字条。

船安排好了。码头那边有人接应,走水路出去。先到曼谷,那边有人接手安置。

林知薇抬手一挥,把信封狠狠扫在地上。

信封落地时没什么声响,只滑出去老远。

我腿断了,脸也丢尽了,整个海城都在看我笑话。你现在让我跑?

她双手撑着沙发,想把自己撑起来坐直,没撑动,又跌回去。

我不走。我就留在这儿,亲眼看着云舒垮掉。要我这么狼狈地逃,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林国栋没接她的话。

他往前一步,抬手就是一耳光。

力道不重,但在这间安静的客厅里,声响格外清楚。

林知薇歪倒进沙发深处,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林国栋蹲下身,吼道,废物。你留下来,除了添乱什么都干不了。从头到尾,都是我在替你收拾烂摊子。

林知薇没动。

过了很久,她才哑着嗓子问,去了之后怎么办?

到了地方有人接应,会安顿你。林国栋站起身,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明天晚上九点上船,你必须走,没有选择。

要待多久?

看我这边收尾收得怎么样。林国栋说,事情办利索了,我再去接你回来。

林知薇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云舒真的翻不了身了?

她签字了。林国栋说得很肯定,贩毒的证据链是闭环的,不会有任何变数。剩下的收尾,我来处理。

她送到省厅的证据呢?

她现在是在押的嫌犯。林国栋说,一个嫌犯递交的材料,没人会信,一点效力都没有,就是一堆废纸。省厅那边我全程看着,有任何动静,我都会第一时间知道。

林知薇又笑了。

伤腿被扯得一抽一抽地疼,她嘶地吸了口气,还是笑,好。

屋里静了一阵。

墙上的挂钟一下一下地走。

林国栋忽然换了个话头,王兵,知道你多少事?

林知薇脸上的笑马上收了,人也坐直了一点,你问他干什么?

说。

大部分都知道。林知薇低声说,四年前的车祸,全是他一手办的。当初他跟我打包票,说绝对查不出痕迹。还有捅伤王铮那件事,也是他动的手。

这几年你所有见不得光的事,件件都有他的份。

他办事利落,从不拖泥带水。林知薇把声音放得更低,只要我开口,当晚必定办好,从没出过一次差错。

越是这样,越留不得。林国栋说,手脚太干净,恰恰说明他早把自己摘干净了,背后藏着后手。

他手里,会不会存了证据?

干这种行当的人,没人不给自己留后路。林国栋说得很干脆,他一旦出事,张口一咬,咱们父女俩的事全得暴露,一败涂地。

林知薇沉默了半天,他从来跟我提都没提过这些。

这个人,必须除掉。

林知薇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做?

你给他打个电话。林国栋直接吩咐,就说码头到了一批货,让他明天凌晨过去取。

具体地点呢?

你们以前接头的规矩,位置你来定。

屋里一下子没了声音。

静得能听见挂钟走秒。

他跟了我五年。林知薇的声音很轻,像是自己在跟自己说话。

五年,够他记牢你所有的把柄了。林国栋冷冷地说,他今天能为你赴汤蹈火,明天就能拿你的秘密换他自己的活路。

不能给他一笔钱,让他走远点,彻底消失吗?

他手里握着咱们最致命的秘密。林国栋摇头,钱堵不住人心的贪,更堵不住一张嘴。只有死人,才永远不会开口。

林知薇低下头。

垂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一点一点地抖。

以前有人堵过我,是他冲进巷子把我救出来的。她低声说。

他救过你,是真的。林国栋一点没让步,但这份恩情,恰恰是最要命的隐患。一个知道你所有见不得光的往事的恩人,比仇人危险得多。

林知薇没话了。

电话你来打,话越少越好。林国栋交代,只说取货,多余的一个字都别提。

他懂规矩。

万一他起疑,你就说最近风声太紧,让他安分做事,别多问。林国栋接着说,地点你定,通话干净利落。后面的事我来办,你不用知道,也不许知道,这样你手上才干净。

他要追问细节,我怎么答?

就重复取货。林国栋说,他干了这么多年,行规门儿清,从不多问。

说到这儿,他看着她,你觉得他真出了事,会先咬谁?

咬我。林知薇连想都没想,他手上的证据,够我牢底坐穿,甚至抵命。

那他就更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他随身带枪。林知薇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林国栋脸上什么波澜都没有,人手我早安排好了。他到了地方,根本没有动手和开口的机会,枪都来不及掏。

林知薇没再问。

她拿起手机,翻到王兵的名字。

通讯录里就俩字,王兵。没备注,没头像。

拇指按上去,停在拨号键上。

手机屏幕暗了,她拿大拇指蹭了一下,屏幕又亮起来。

林国栋在楼上,听不见什么动静,但她知道他就在书房里坐着,等着。

她终于按了下去。

响第一声的时候,她想,要不挂了吧。

响第二声的时候,她想,他要是没接就好了。

第三声。

林姐。

王兵的声音,压着,跟做贼似的。

在哪呢?

还能在哪,窝着呢。王兵那头有打火机的声音,嚓一下,又没了,林姐,外面都在传云舒栽了。真的假的?

真的。

那头长长吐了口气,她能听见烟从鼻子里出来的那种声音。

我操。王兵声音一下子高了半个调,又赶紧压回去,总算。我在这破地方待了两个月,楼下小卖部老板都认识我了。我每次去买烟都换条路走。你知道吗林姐,我现在连外卖都不敢点。

嗯。

这回真踏实了。哪天能回海城?

有批货,你先帮我取了。

行啊。王兵答应得很快,老地方?

嗯。

几点?

明天凌晨。

王兵那头顿了一下,凌晨几点?

十二点。

十二点……他嘟囔了一句,像是在算什么,行。开车过去?

不用。小件,带个包就行。

一个人?

对。别带人。

懂。王兵又抽了口烟,货取了搁哪儿?

老点位。等我通知。

好嘞。王兵说,林姐,这趟完了……

他话没说完,林知薇听见那边有椅子响,像他站了起来。

完了我是不是就能回海城了?

嗯。

太好了。真他妈太好了。王兵笑得有点收不住,林姐你不知道,我这两个月都快忘了海城什么味儿了。等我回去,先去吃碗老赵家那馄饨,我馋得——

王兵。

嗯?

一个人来。别声张。

放心,我懂规矩。

就这样。

好。林姐——

她挂了。

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是通话结束四个字。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翻扣在沙发上。

窗外有车过去,车灯从窗帘缝里扫了一下,在天花板上划过去,又没了。

林知薇坐着没动。

伤腿搁在茶几上,石膏硬邦邦的,脚趾头露在外面,有点凉。

她想起有一年冬天,王兵替她去拿一份合同,对方刁难,把他晾在楼下等了四个钟头。他回来的时候耳朵冻得通红,把合同递给她,就说了句成了。

那时候她嫌他话少,不太会来事。

可现在,她盯着手机屏幕想,话少的人,反倒更让人放心。

楼上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椅子腿蹭地板。她抬头看了一眼楼梯口,没人。

她拿起茶几上的信封,塞进自己包里。包搁在沙发角落,拉链开着,里面乱七八糟的:充电器、半包纸巾、一支口红、钥匙。她把信封往夹层里一塞,拉上拉链。

然后她就那么坐着,什么也没干。

客厅里有股石膏味,混着这几天没开窗的闷气,说不上来是什么味儿。

她也没去开窗。

约好了。她最后说,海城一处烂尾楼。

好。林国栋说,后面的事我来安排,你别插手。明天九点上船,务必准时,别误了船。

林知薇没应声。

林国栋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停了一步,扔下一句,把屋里收拾干净。

楼上传来关门声。

然后就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书房里,林国栋拨通一个隐秘号码。

话又短又硬,明天凌晨十二点,海城烂尾楼。人一到,立刻动手。

听筒那头低低地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林国栋把手机揣回兜里。

客厅里,林知薇一个人坐着,没动。

也不知坐了多久,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信封,拆开,扫了一眼里面的联络字条,随手扔回桌上。

她又抽出那张身份文书,看了很久。

证件上的照片,女人烫着精致的卷发,妆很齐全,笑着。

她记得很清楚,拍这张照片的那天,她两条腿还是好好的,踩着高跟鞋逛了一下午街。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她把证件塞回信封,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楼上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林国栋办这种事,向来都避开她。干净,隐秘,不留痕迹。

她从小就知道,家里有些事,问都不能问。

另一边,偏僻出租屋里。

王兵挂了电话,把烟摁灭在烟缸里。

堵在胸口那股气,总算散了。

这两个月,他连买包烟都要先看半天街面,生怕被人认出来。如今,总算熬出头了。

这些年他攒下的钱,够他后半辈子安稳过日子。

他早就拿定了主意:办完这最后一单,彻底收手。找个地图上都要找半天的小城,没人认识他,没人知道他姓什么。

开个小店,或者什么都不干。

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