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哐当”一声,被秦川撞开。
秦川连敲门的规矩都忘了。
他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粗气,跌跌撞撞往屋里冲。
沈默言正坐在办公桌后头。
手里捏着张老吴留下的旧照片,翻来覆去地看,就指着这点线索往下捋。
听见动静,他猛地抬头。
“沈总!出大事了!云起那边,云舒被人带走了!”
秦川这句话刚说完,连个回音都没捞着。
沈默言伸手一把捞过桌上的车钥匙,拔腿就往外冲。
胳膊刮在桌角上。
他胳膊上那道刻过字的旧伤疤,纱布当场被刮裂了口子。
他没觉得疼。
满满一桌子堆得冒尖的文件、证据纸,被胳膊扫得飞起来,哗啦啦撒了一地。
他脚底下没停,连头都没回。
秦川赶紧跟在他后头往外跑。
余光扫到他胳膊上渗出来的血,嘴张开又合上,到底没出声。
秦川把油门踩到底,疯了似的往云起大厦冲。
一路上闯了好几个红灯,他连看仪表盘的工夫都没有。
楼下早拉上了明黄色的警戒线。
不少路过的老百姓围在老远的地方,抻着脖子往这边瞅。
警察守着各个出入口,不让无关的人往前凑。
警戒线外头闹哄哄的,拍照的、议论的挤成一片。
沈默言啥也没听见,眼睛就望着大楼门口。
沈默言推开车门,抬脚就打算硬往里闯。
两个执勤的警察上前,伸手把他拦在原地。
他往前顶了两下,没顶动,被挡了回来。
他胸口起伏得厉害,嗓子干得冒火,喊出来的声音都是哑的。
“我是沈默言!她……”
刚吐出一个“她”字。
后面“云舒”两个字,硬生生堵在喉咙眼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这四年攒下来的愧疚、慌神、后怕,全一股脑往头顶冲。
他眼前发花,耳朵里嗡嗡直响。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抖。
秦川冲上来,两只手拽住他,半拖半拉,费了老鼻子劲才把人拽回车里。
车厢里闷得人胸口发慌。
沈默言靠在后座上,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
秦川压着声音跟他报情况。
“人已经送到看守所去了。”
车里安安静静,半天没人说话。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跑,照得他脸上一明一暗。
过了好一会儿,沈默言才问了一句:“她……还好吗?”
秦川没接话。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神才重新稳下来。
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
“去找最好的刑事律师。现在,立刻,马上。”
罗律师接到消息,连行李都没收拾,连夜坐飞机赶了回来。
凌晨,他从办案单位那边跑回来,脸色难看得跟抹了锅底灰似的。
“这个案子是省厅直接督办的。”
“现在根本不让会见,想申请见当事人,光排队就得按星期算。”
“取保候审,想都别想,没那个可能。”
罗律师说得口干,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沈默言坐在对面,一声没吭。
罗律师还在一个劲劝他冷静点。
可沈默言耳朵听着这些话,手指头已经点开了手机通讯录,大拇指飞快地往上划。
别人跟他说不行,他非得去找能办成这事的人。
罗律师的话还没说完。
沈默言把电话挂了,随手又拨出去下一个号码。
车子再次发动,直奔办案单位的大铁门。
接着写。
夜里的风冷得刺骨,刮在脸上生疼。
沈默言站在铁门外头。
两只手扒着冰凉的铁栏杆,扯着嗓子喊,要见办案组长,要见云舒本人。
值班的工作人员一遍遍劝他走。
他半步都不肯挪。
值班的人见他这样,也懒得再劝,转身回了值班室。
铁门外头就剩他一个人,还有一盏白惨惨的路灯。
往后退了两步,他点开通讯录,从头开始,一个号码接着一个号码打。
第一个,关机。
第二个,响到自动挂断都没人接。
第三个总算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喂”。
沈默言压着火气,声音放得很低。
“我是沈默言。云舒那个省厅督办的案子。”
“我要见到当事人,或者能说了算的人。”
“多少钱,你开个价。”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沈总,这摊子事,我是真的碰不了。”
嘟嘟嘟,电话被挂了。
沈默言脸上没什么表情,接着打下一个。
第四个,响了两声就被人按掉。
第五个,干脆一直占线。
一通,又一通。
这么多年攒下的人脉,往日攒下的情面,在这种高压案子面前,一样都使不上。
不是关机,就是找个由头婉拒。
有一回电话那头的人听着都快松口了,一听说省厅督办,马上改了话锋。
沈默言一个字都没多说,挂了接着拨。
夜风灌进衣领,他后背全是冷汗。
他忽然觉得浑身没劲,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他拳头握得死紧,一拳砸在水泥墙上。
手背磕破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伤,拿袖口胡乱抹了两下,没当回事。
回到车上。
沾了血的车钥匙随手往储物槽里一扔。
秦川伸手拿钥匙准备打火。
指尖摸到钥匙上黏糊糊、还带着温度的血,他整个人顿了一下。
手停在半空,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透过后视镜瞟了一眼后座。
沈默言眼睛红得吓人,望着窗外,半天没动一下。
秦川抿了抿嘴,到最后什么话都没问。
沈建峰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沈建峰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看见沈默言闯进来,脸上堆起笑。
沈默言没打算落座,直挺挺站在办公桌前,开口就是:“二叔,云舒被抓了,涉嫌贩毒。这件事,你心里清楚得很,对吧。”
沈建峰装出一副特别意外的样子,抬手轻轻拍了下桌沿:“我刚刷到新闻,这事来得也太突然了。默言,你可一定要把云舒救出来,我们欠她的实在是太多了。”
嘴上一口一个亏欠,脸上难过的神色一点都找不着。
沈默言往前跨了一大步。
“林国栋回海城之后,你们私底下见了多少次。”
沈建峰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啥都没干的样。
“就凑在一起吃过几顿饭而已。”
“每回跟他坐一张桌子吃饭,我这心里都觉得犯恶心。”
这话听着像是嫌林国栋不是东西。
沈默言没接这个话茬。
他直挺挺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沈建峰。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
整整三秒钟,两个人谁都没开口。
沈建峰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身子悄没声地往后缩了缩。
几秒过去。
沈建峰又换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默言,你这心里有气。想骂想打我,我都认,随你怎么来。”
“二叔这条老命,你要是想要,直接拿去就行。”
沈默言一肚子火气,反倒被他这副样子堵在胸口,发泄不出来。
他懒得再跟他磨嘴皮子。
大步跨上前,一把揪住沈建峰的衣领子,把人从椅子上薅了起来。
沈建峰脚下没站稳,晃了一下。
“你在这装什么可怜!”
“云舒戴上手铐,当着全公司那么多员工的面被带走的时候,你安安稳稳坐在这间办公室里,什么祸事都落不到你头上!”
说完,手猛地一松。
沈建峰重重摔回椅子里,椅背“咚”的一声撞在墙上。
沈默言侧过身子,抬脚踹向旁边那把实木椅子。
哐的一声巨响!
椅子被踹飞出去好几米,砸在地板上。
紧跟着,他两只手扣住办公桌边缘,憋足了劲,整张沉得要命的办公桌都被他掀翻在地。
本子、钢笔、玻璃杯,哗啦啦全砸到地上。
玻璃杯摔得稀碎,碎碴子溅得到处都是。
茶水淌出来,在地板上漫开一大片水迹。
办公室乱得一塌糊涂,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沈默言站在满地碎渣中间,声音冷得吓人。
“云舒要是出不来。”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玻璃,抬眼直勾勾看着沈建峰。
“不管是谁,一个都别想跑。”
“林国栋,方景琛,还有你。”
“二叔,你最好祈祷这些脏事你一点都没沾过。”
沈建峰靠在椅背上,安安静静坐了好半天,终于开了口。
“方景琛。”
“林国栋在海城的那些脏活,差不多都是方景琛帮他干的。”
“但里面具体的细节,我不清楚。剩下别的事,我一点都没掺和。”
沈默言把这个名字牢牢刻在脑子里。
现在手上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再往下逼问也没用。
“二叔。”
“以后要是让我查到,这里面有你的手笔,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说完,沈默言转身就往门外走。
厚重的办公室大门“砰”一声被他重重摔上。
办公室只剩沈建峰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碎瓷、打翻的茶、散了一地的文件,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背,那里留着一道发红的指印。既然你们都想找死那我成全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