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在周远和苏曼分开以后，没直接回家。
他坐在办公室里，把供应商群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群里十六家厂子，全被林氏压着货款。
加起来超过两个亿。
每家都在喊资金周转不开，工人工资发不出来，银行天天催着还款。
可就是没人敢第一个站出来。
三天前，他去林氏总部讨那一千六百万尾款。
结果被林知薇带到一间没监控的屋子里，挨了一顿打。
打完还不算完，林知薇翻出他几年前一笔小额税务记录，威胁说要让宏达彻底关门。
这事他一直憋在心里，没敢往群里发。
怕大家看了更慌，彻底不敢冒头。
直到云起的人找上门，给了他一套完整的兜底方案。
承诺所有林家带来的打压风险，云起扛着。
还能对接长期稳定的政府建材订单。
他这才下了决心，要把所有被欠钱的商户都召集起来，一起商量怎么办。
他心里想得挺简单。
自己一个人去找林氏，人家根本不会拿正眼瞧你。
可十六家加在一起，手里都捏着正规供货合同、转账流水。
再加上他被打伤的全套凭证。
这么多人拧成一股绳，才有谈判的底气。
他就是看不下去，一个个同行被拖得资金链断裂，最后关门倒闭。
他想带着大家，把属于自己的血汗钱要回来。
傍晚的时候，他单独私聊了十六个老板。
约他们深夜到城郊一个废弃仓库碰头。
选那地方，就是为了避开林家的眼线。
在闹市聚会，消息容易提前漏出去，各家都得提前遭殃。
消息发出去以后，不少人回话，字里行间全是顾虑。
反复问有没有风险，说想再观望一阵。
王总统一回他们：
今晚到现场，我把所有纸质证据和云起的保障条款都摆出来。
你们看完，再自己做决定。
夜里，十六个建材老板全到了。
仓库里没灯。
所有人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互相照脸辨认。
然后围成一圈。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那种，小企业被长期拖欠货款以后的疲惫。
王总站到水泥堆上。
掏出手机，把医院的伤情单据、三年完整对账表、还有当天被殴打时录下的视频，挨个展示给大家看。
他讲得直白，不绕弯子。
把整件事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林知薇怎么动手打人。
打完又怎么拿税务问题要挟他。
说只要他继续讨要欠款，就朝监管部门递交举报材料，让他厂子彻底完蛋。
讲完自己的遭遇，他又把云起给的兜底内容，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云起的法务团队，会帮着梳理各家早年的灰色账目。
以后林氏再想用税务问题拿捏人，门儿都没有。
要是林家切断本地供货渠道，云起能调配外地货源，给各家补足。
线下沟通、报案、起诉产生的所有费用，云起全包了。
商户不用额外出一分钱。
接着，他说出了统一行动方案。
从第二天开始，所有参与的商户，一律不接听林氏财务和公关打来的协商电话。
不私下签任何单独和解协议。
停止向林氏输送一切建材。
次日一早，集体到林氏大厦外侧的人行道上等着。
只出示合同，客观说明欠款事实。
全程不争吵，不堵塞出入口。
配合到场的媒体，客观记录现场。
话音落下，仓库里安静了一会儿。
做防水的老周第一个开口。
老王，你别冲动。
别到头来被外人利用了，白白吃亏。
老周说：
云起和林氏，常年争抢建材和海运渠道，本来就是竞争对手。
现在主动出面扶持咱们，本质是借大家手里的欠款纠纷、伤人证据，去打击对手。
等林氏口碑受损、资金承压，云起达成了商业目的，还会不会管咱们这些小商户？
到时候拖欠的货款，照样很难全额拿回来。
再说了，林家在本地扎根多少年了？
整治小企业的手段多得很。
断你货源，上门核查账目，散布经营负面消息。
随便哪一样，都能让厂子直接停摆。
就算云起口头兜底，它能二十四小时守着每一家门店吗？
最后所有损失，还得商户自己扛着。
做五金的老刘立刻跟着附和。
大企业之间的纷争，咱们底层生意人最好躲远点。
哪怕回款周期拉长，至少门店还能正常运转。
一旦彻底跟林氏撕破脸，往后在海城建材行业，还怎么立足？
老王，收起维权那套想法吧。
单独跟林氏财务慢慢协商，别拉着所有人冒险。
别到头来，沦为大企业博弈的工具。
两人说完，场内的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
不少商户低着头，小声交头接耳。
一部分人觉得老周和老刘说得有道理。
还有人拿不定主意，眼神来回瞟。
门窗老陈往前跨了一步，直接反驳。
我名下厂房已经折价变卖了。
银行贷款逾期半年，工人全部遣散。
家里长辈常年需要大额医药费。
我他妈现在光脚一个，林家还能拿捏我什么？
一味等下去，只会继续被拖欠。
工厂早晚倒闭。
云起给出的扶持，都是落地的实际资源，不是空话。
比起独自面对林家这种庞然大物，抱团维权至少多一层保障。
不能因为害怕被利用，就放弃本该收回的货款。
等到彻底撑不下去了，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两种观点当场杠上了。
人群直接分成三类。
一部分人认同老陈，愿意仔细考虑抱团维权。
一部分人认同老周和老刘，坚决不愿冒险。
剩下的人，两边顾虑都有。
全程不表态，就站在那儿，来回观察其他人的态度。
王总站在水泥堆上，听完所有人的话，心里涌上一股无力感。
他主动对接云起，挨个邀约众人到场。
初衷只是想帮大家解决那两亿欠款的难题。
没想到会被同行反复提醒，小心被人当枪使。
他没有反驳劝阻自己的人。
只是把现实摊开给大家看。
十六家，两个亿的资金长期被占用。
原料、人工、贷款，全靠这笔钱周转。
拖得越久，倒闭的厂子只会越多。
他亲身试过单独交涉。
换来的什么？
一顿殴打，外加威胁。
抱团，是当下唯一能增加谈判筹码的办法。
云起所有保障，都有据可依。
不存在空头承诺。
老周依旧不肯让步。
再次提醒大家：
大企业的扶持，说收回就收回。
等舆论热度褪去，林家会集中报复出头的商户。
这句话说完，更多人下定了决心。
不参与第二天的线下行动。
十四位商户明确表态，不会跟着去。
有人怕林家报复。
有人担心卷入两大企业的争斗。
王总没有强行挽留任何人。
只提出一个唯一的要求：
今晚在仓库里聊到的证据、行动计划，一个字都不许透露给林氏的人。
消息提前泄露，所有人都会提前遭受打压。
十四个人全部应下。
陆续驾车离开。
空旷的仓库里，只剩下王总和老陈。
两人站在空旷的仓库里，梳理现状。
只有两个人到场，也有优势。
不会被扣上聚众闹事的帽子。
安保和公关，找不到报警的理由。
他们敲定了一套分层施压的计划。
循序渐进，一步一步加大力度。
不一次性把所有筹码都甩出去。
第一层：
第二天，两个人带着合同和伤情材料，去林氏大厦的人行道。
配合媒体，客观记录现场。
只等对方出具书面的回款计划表。
第二层：
如果对方只做口头安抚，不划定还款期限。
那就整理停工实拍、欠款截图。
发布到本地短视频、建材社群里。
不花钱买流量，就靠真实内容自然扩散。
同步发给那十四家离场的商户。
慢慢消解他们心里的恐惧。
第三层：
连续两天，如果还没有实质解决方案。
那就汇总全部供货流水、伤人凭证。
分批去经侦做笔录。
合并形成集体债务案件。
由云起法务全程跟进。
固定林氏恶意拖欠、暴力威胁的完整证据链。
两人当场分配了今晚的任务。
老陈回家，复印全套供货单据。
再拍几张厂区停工的照片备用。
王总负责制作两条横幅。
文字只客观写明：
林氏长期拖欠建材货款，多家工厂无法正常经营。
不带任何攻击性内容。
约定好，次日早上七点。
在大厦附近的早餐店汇合。
统一清点所有材料，等着媒体到场。
分开前，老陈宽慰王总。
老王，别因为大部分人退缩，心里就难受。
多数小生意人，一辈子只求个安稳经营。
不敢跟大企业正面冲突，是常态。
等线上舆论发酵起来，林家自顾不暇。
没精力针对小商户的时候，那些观望的人，自然会主动联系加入。
王总轻轻点头。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一番好意，没能被所有人接纳。
现实远比预想的艰难。
就算只有一个人并肩。
分层施压的计划，也不会中断。
一步一步推进。
直到拿到明确的回款方案为止。
两人分头开车离开。
夜里路上行人稀少。
王总途中打开供应商群看了一眼。
那些离场的商户，还在群里互相提醒。
千万别掺和两家大企业的争斗。
别惹祸上身。
他关掉聊天窗口，专心开车赶路。
整件事，从周远和苏曼到访宏达开始。
全部由他主动牵头协调。
初衷只是帮同行追回血汗钱。
普通人对抗大企业积攒多年的人脉资源，天然就充满顾虑。
即便此刻众人四散。
他也会按既定计划，稳步推进维权。
明天到了大厦楼下，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