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云舒坐在云起集团顶楼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东南亚航线图。
曼谷、吉隆坡、槟城，三个点被她用红笔圈了出来。
林知薇的四十二个柜，昨天半夜已经靠了林查班港。按合同，接货商颂恩今天就会签收。再过两天，吉隆坡和槟城的那批货也会到港。
三千万的货，分散在三个港口。
她拿起手机，先拨了姜知意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姜知意的声音很轻快，背景音里有海浪的声音，像是在港口附近。
“知意，曼谷那边怎么样？”
“按你说的，颂恩昨晚已经把货全签了，四十二个柜，一个没少，全拉进他仓库了。”姜知意笑了笑，“他今早按我们给的模板，发了一份正式的《货物异议函》过去。规格偏差、质检临界值、标签瑕疵，三条理由，条条合规，
云舒点了点头：“钱呢？”
“一分没打。”姜知意的声音干脆利落，“异议函里写得很清楚，复检期间，暂停支付所有款项。不是不给，是‘暂缓’。林知薇就算找律师，也挑不出毛病。”
“颂恩那边怎么样？”
他欠我一个人情，去年他儿子在曼谷出了点事，是我帮他摆平的。这次他帮我做事，算是还人情。再说了，我给他开了个条件——这批货他不用付款，仓储费他先垫着，等事情了了，我给他补上，再额外给他五个点的利润。”
“五个点？”云舒挑了挑眉，“你倒是大方。”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姜知意说，“林知薇那批货总值三千万，五个点才一百五十万。颂恩是做买卖的，他算得清这笔账。”
云舒没再说什么。姜知意这个人，做事从来不用她操心。从情敌到盟友，这丫头成长得比她想象的还快。
“知意，记住一点。”云舒的声音沉下来，“货在颂恩仓库里，一分都不能动。林知薇要是派人去曼谷交涉，让颂恩拖着，能拖多久拖多久。复检排期、补充材料、海关抽检，什么理由都行，就是不给钱。一分钱都别让她见到。”
“明白。”姜知意顿了顿，“云舒姐，你是想把她彻底卡死？”
“卡死她太便宜她了。”云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海，“我要让她看着自己的钱，一分一分地流走，看着自己的希望，一点一点地破灭。等她彻底走投无路了，我再出现在她面前，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姜知意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变了。”
“是吗？”云舒也笑了，“哪里变了？”
“以前你做事，总留一线。现在……你更狠了。”
“不是我狠。”云舒的声音淡下来，“是她逼的。知意，有些事你不经历过，不会明白。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滋味，我尝过一次就够了。”
姜知意没再说话，只是轻声说了句：“曼谷交给我，你放心。”
云舒挂了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是赵磊。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什么宴会上。
“姐！”赵磊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特意走到角落里打的，“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吉隆坡和槟城那边，我安排好了。”
“说具体点。钱的事，怎么处理的？”
“一分没给。”赵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姐，你交代过的，切断她所有的资金往来，连定金都不打。我办事，你放心。”
云舒嘴角微微上扬：“理由呢？”
“吉隆坡那个阿兹曼，我让赵家在新加坡的分公司跟他谈了一笔大单子，利润比他跟林知薇做的这笔高两倍。条件只有一个——林知薇的货到了，他一分钱都不许付。”
“他答应了？不怕林知薇告他违约？”
“他当然不怕。”赵磊笑了笑，“姐，我给他找的借口是‘银行风控’。阿兹曼的公司在马来西亚当地银行有一笔大额授信，我让人向银行透了点风声，说这笔贸易涉嫌洗钱，触发了反洗钱审查。银行直接把他的对外付款账户冻结了，需要配合调查，审批周期无限期拉长。不是他不想付，是银行不让他付。林知薇就算告到国际法庭，也告不赢银行的风控政策。”
云舒点了点头。赵磊这个人，做事莽撞，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陈建业更简单。”赵磊说，“他本来就是个老油条，做生意最怕担风险。我让人给他透了点风声，说林氏的资金链出了问题，随时可能破产。他一听就慌了，生怕自己的钱打了水漂。我顺势给他出了个主意——直接申请债务重组，向法院申请资产保护令。法院一下令，他所有的对外付款全部停止，包括林知薇这笔。理由现成：下游经销商集体撤资，资金链断裂，申请破产保护。林知薇就算想催款，也得等法院的重组程序走完，那至少是半年后的事了。”
“他会信？”
“他当然信。”赵磊的语气很笃定，“姐，你知道做生意的人最怕什么吗？不是赔钱，是赔得不明不白。我给他的是‘合法’的退路，他巴不得呢。再说了，我给他画了饼，等林氏倒了，我赵家在新加坡的分公司会接手他的渠道，利润翻倍。他算得清这笔账。”
云舒没说话。赵磊虽然年轻，但看人很准。陈建业那种小商人，最怕的就是被拖进烂账里。给他一个“合法”的退路，再给他一个更大的利益诱惑，他跑得比谁都快。
“赵磊，记住一点。“吉隆坡和槟城的货，跟曼谷一样，一分钱都不许付。理由可以换，但结果不能变。林知薇要是派人去交涉，让他们拖着，能拖多久拖多久。银行审查、法院重组、海关抽检，什么理由都行，就是不给钱。”
“明白。”赵磊顿了顿，“姐，你是想把她往死里整？”
“不是往死里整。，“是让她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赵磊没再说话，只是重重地“嗯”了一声。
云舒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的航线图。
三个点，三条线，三把刀。
曼谷：货物签收，质检异议，无限期拖账。
吉隆坡：银行风控，账户冻结，无限期停付。
槟城：债务重组，法院保护，无限期搁置。
每一条理由都合情合理，每一条借口都合法合规。林知薇就算把律师团拉到东南亚，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她不是喜欢算计吗？她不是喜欢拿捏别人吗？
这次，云舒要让她尝尝，被人用规则死死卡住喉咙，一分钱都拿不到的滋味。
她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还是热的。
她放下杯子，又拿起手机，拨了第三个号码。
这次是周远。
那边怎么样了？”
“按您的吩咐，海关那边已经动了。”周远的声音很恭敬，“林知薇国内还没发出去的那批货，今天一早被海关以‘例行抽检’为由扣下了。货代那边也配合得很好，以‘舱单信息不一致’为由，拒绝放行。所有的滞港费、仓储费，每天都从林氏的账上走。”
“她要是找关系疏通呢？”
“疏通不了。”周远笑了笑，“海关抽检是正常程序，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插手。货代那边，我给他们透了底，谁敢放行，就是跟云起过不去。他们算得清这笔账。”
云舒点了点头。
国内这条线，是她亲自布的。借海关抽检、舱单信息不一致为由，扣押全部林氏货物。所有的损失，由林氏单方承担。
三条线，同时收紧。
林知薇的货，发不出去，退不回来，卖不掉，收不回款。
她的资金链，已经被彻底切断了。
“周远，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什么都不用做，就看着她挣扎。”云舒的声音很淡，“她要是找你帮忙，你就拿合同说话。她要是威胁你，你就装傻。记住，你是云起的总经理，你只对云起负责。”
“明白。”周远顿了顿，“云舒姐，您这是……要收网了？”
“还不到时候。”云舒看着窗外的海，嘴角微微上扬，“网还没收紧呢。等她彻底绝望了，我再出面，给她‘最后一击’。”
周远沉默片刻，低声道：“林氏三面资金全断，这步棋没人能破。”
云舒笑了笑，淡淡回：“好戏还在后头。”
她挂了电话，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精心织好的网已经全部落地，剩下的，只等困兽徒劳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