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琛一晚上没睡踏实。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林知薇走之前他提的那件事。
阿坤蹲了三天，连别墅区围墙都没摸到，结果一夜之间，地址、车牌、出行时间全补齐了。这种事搁谁身上不得多想两秒？
可林知薇没当回事，扭头就走了。
他放不下。
别墅区那种地方，红外探头，流动巡逻岗，外人靠近五十米警报就响，巡逻车一晚上转七八趟。三天屁都查不到的人，突然一夜之间开窍了？
他不信。
要么是走了狗屎运，要么是有人故意给他假信息。方景琛不信狗屎运。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小周发了条消息：明天去b区12栋看一眼，别靠近，别暴露，就看。
发完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眼。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总觉得这事顺得不正常。
第二天傍晚，小周电话来了。
“琛哥，那地方不对。”
方景琛正在擦刀，听见这话手停了。“说。”
“我托物业的熟人进去看了一眼。”小周压低声音，“厨房灶台是干的，一点油星都没有。马桶盖上一层灰，水龙头拧开，管子是干的，一滴水都没出。”
“多久没人住了？”
“少说半个月。垃圾桶里倒是有外卖盒，但全是同一个牌子，同一天的日期，摆明了是提前放的道具。”
方景琛把刀放下，靠在椅背上。小周继续说。
“窗帘是电动的，晚上六点准时拉上，早上七点准时拉开。灯八点亮，凌晨一点灭，天天如此。可屋里压根没进过活人。”
“车牌呢？”
“套的。车管所查不到。”
“西门那条路？”
“早高峰堵成一锅粥，正常人不走那条。”
“安保呢？”
电话那头小周顿了顿。“保安两小时轮一岗，固定路线。但凌晨两点到四点，b区12栋那片会少一个人。我蹲了一整晚，没见着巡逻的过去。”
“倒是看见几个穿制服的，面生，在楼下晃。手里攥着对讲机，
“琛哥，那不是住人的地方。”小周最后说，“是给人看的。”
方景琛沉默了几秒。“撤。别再靠近那地方。”
“收到。”
“还有，这事谁都别说，林知薇那边的人也别提。”
“明白。”
挂了电话，方景琛站起来走到窗边，把整件事在脑子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空房。套牌。假路线。刻意空出来的巡逻窗口。
全套东西规规矩矩，整整齐齐，像是有人摆好了棋盘，就等他落子。
阿坤给的消息，从头到尾都是饵。
他没再犹豫，直接拨了林知薇的电话。
半小时后，深蓝会所。
方景琛推门进去，林知薇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手里端着一杯酒，抬头看他。
他走到茶几前，没坐，直接把手机往桌上一摔。
啪的一声，手机滑过桌面，停在林知薇面前。屏幕亮着，上面是小周拍的照片。
林知薇被那动静吓了一跳，抬头看他。“你干嘛？”
“你自己看。
林知薇拿起手机翻了翻，眉头拧起来。“这什么意思？”
“你给我的地址是空房。”方景琛终于坐下，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打火机啪地按了两下才点着。“车牌是套的，出行时间是编的，安保换班的空档是人家故意留的。”
他着林知薇的眼睛。
“要不是我多留了个心眼，让他们先核实再动手——”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现在已经他妈的在海里喂鱼了！”
林知薇被他这一声吼得往后靠了靠，酒杯差点没端稳。
“阿坤不敢骗我。”林知薇的语气很笃定，“他家里人还在我手上，他不敢。”
方景琛夹着烟，看着她，没说话。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白——你确定？
林知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三天连围墙都摸不到的人，一夜之间把情报凑齐了。
他顿了顿。“知薇，你觉得合理吗？”
林知薇的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要么是有人逼他发的，要么是有人故意给他的。”方景琛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语气不重，但没商量，“不管哪种，都是冲我们来的。”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这次我不怪你。”方景琛靠在沙发背上，“但合作先停，定金不退。”
“不能停。”林知薇立刻放下酒杯，身子往前倾了倾，“景琛，云舒已经在海城站稳了，再拖下去更难动手。”
她看着他的眼睛。“我现在能用的人就你。”
方景琛没松口。“我的人不是白白送死的，
林知薇伸手按住他的胳膊。
“情报出了问题，是我这边的人没办好，我认。阿坤我会查，所有问题我来解决。”她的声音放软了，但语速很快，“但计划不能停。只要你继续帮我，钱翻倍。”
方景琛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他不想跟林知薇翻脸。这么多年的交情，利益也绑得深，犯不着因为一次风险就把路走绝了。
但他也不能让她觉得这事可以轻轻揭过去。
“可以继续。”他终于开口。
林知薇刚要说话，他抬手压了压。
“但我有三个条件。”
林知薇收住话头，点头。“你说。”
“第一，你的人，你的情报源，你自己清干净。阿坤是怎么回事，线索从哪来的，给我一个交代。”
“第二，后续所有摸排、定点、动手，我的人独立做，不用你这边任何消息。”
“第三，节奏我来控。我说能动才能动，你别催，也别临时改方案。”
他说一条，林知薇点一次头。
“都听你的。”
方景琛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把你内部的问题查清楚，再联系我。”
推门走了。
门关上，包厢里只剩林知薇一个人。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那几张照片看了半天。
方景琛今天的态度她看得很清楚——没翻脸是给面子，换个人早不谈了。
她拿起手机，拨了阿坤的号。
嘟了四声才接。
“林姐。”阿坤的声音绷着，像是在等这通电话。
“阿坤。”林知薇的语气很平，“我问你，你给我的地址，是真的？”
“真的，林姐，我蹲了三天才摸清的。”阿坤回答得很快。
“车牌呢？”
“也真的。黑色奥迪，尾号789，我亲眼看见的。”
“出行时间呢？安保路线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应该……没问题。我蹲了三天，看了两回，不会错。”
那一顿。
林知薇心里有数了。她太了解底下这些人——干活干净的人说话不会卡壳。卡壳的，心里都有鬼。
但她没捅破。
“行。”她说，“你把这几天的蹲守记录、原始照片、时间台账，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带过来。”
“好、好的林姐，我明天带齐。”
挂了电话，林知薇把手机攥在手里，停了两秒，又拨了一个号。
“王兵。”
“林姐，什么吩咐？”
“查阿坤。”林知薇说，“最近三天的通话记录、转账流水、定位轨迹。今天之内给我。”
王兵愣了一秒。“查阿坤？他出问题了？”
“别问那么多。”
“明白，马上去办。”
两通电话打完，包厢彻底安静下来。
林知薇把手机扣在桌上，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站起身走到窗边。
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她受不了的是自己养的人，敢在背后给她递假消息。捅刀子
等证据到手，她不会手软。骗她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