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山里雾气很重,冷飕飕的。
温景然慢慢开车,苏曼坐在副驾翻完一沓资料,啪地合上本子。
“都查清楚了,存骨灰那儿姓吴的管理员,一直拿林知薇给的好处。林知薇特意交代他,谁来取这俩人的骨灰都别放行。”
后座车窗开了一半,云舒靠着车窗往外看,路边的街道不停往后退。她坐牢出来就没走过这条路,每条路口看着眼熟,却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温景然从后视镜看向她:“准备好了?”
云舒收回目光,脸上淡淡的一点笑意几乎看不见:“我等这一天太久了。以前林知薇把我所有渠道全堵死,不让我领爸妈的东西,今天我必须把二老骨灰带走。”
“我跟你一块进去。”温景然皱起眉,“老吴要是敢为难你——”
云舒打断他:“不用,法律上只有我能继承,手续得我自己签字。你就在大门外等着,里面出事你再进来。”
苏曼接话:“我跟在你身后两三米,他敢动手拦,我直接上前。”
车里没人说话,十几分钟后,殡仪馆灰白色大门出现在眼前,车子停下。
温景然刚要解开安全带,云舒伸手按住他胳膊,轻轻摇头。
他只好下车靠在车上,眼睛死死盯着大厅玻璃门。苏曼跟在云舒身后走了进去。
大厅空荡荡的,只有两三个人低着头匆匆办事。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和烧纸钱的味道,闻着胸口发闷。
云舒直接走到寄存窗口,报出爸妈的名字。
柜台后的老吴慢悠悠翻着旧账本,手指在发黄的纸上划了半天,抬头敲了敲本子。
“上头早就打过招呼,白纸黑字记着,这两人骨灰只能指定的人来领,其他人一概不行。”
“我就是打工的,上面吩咐啥我就得干啥。今天骨灰我不能给你,私自交给你,事后领导追责,丢工作的是我,这个责任我担不起,你们别逼我。”
云舒把三份文件整整齐齐拍在柜台上:户口本、死亡证明、法院继承权判决书。
“法律说了我是唯一直系继承人,我来领爸妈骨灰合规矩,你没资格拦我。”
老吴扫了一眼文件,往后一靠:“规矩是领导定的,我只听上面的,跟我说法律没用。”
云舒盯着他:“你嘴里的领导,就是林知薇对吧?”
老吴脸色一变:“你别乱说话。”
“林知薇跟我爸妈一点亲戚关系都没有,她没有继承权,签字不算数,我才是合法继承人。”
云舒脸色冷下来,往旁边让了让,示意苏曼上前。
苏曼语气很硬:“别给脸不要脸,我们查得清清楚楚,林知薇常年给你和你主管塞钱,你们合伙扣人家骨灰,纯属违规办事。”
老吴脸色沉下来,抓起手机:“我不跟你们扯,我喊主管过来!”
苏曼一点不急,看着他说:“你尽管打,正好把主管叫来。你们收红包的转账记录、偷偷勾结的监控录像我们全都有,现在就能交给公安和殡葬管理部门。今天这事不是简单办手续,你们俩收受贿赂、违规办事,全都要被追责。”
老吴举着手机不敢拨号,瞬间慌了。他清楚林知薇手段狠,但眼前人手里都是实打实的证据,真闹大了,丢工作都是小事,搞不好还要坐牢。
僵持半分钟,他蔫了,不情愿地把领取单据从窗口递出来。
云舒拿过单子,看都没看他,转身往里面的走廊走。
放骨灰的屋子光线很暗,一排排铁柜子冷冰冰立着。她找到对应的柜子拉开门,两个白瓷骨灰盒摆在里面,上面落了一层厚灰。
云舒伸手擦掉灰尘,瓷盒冰得刺骨。
她想起以前,自己发烧的时候,妈妈整夜不睡,一直用温热的手掌摸她额头,掌心的纹路她到现在都记得。小时候摔破膝盖,爸爸蹲下来给她揉淤青,动作轻得生怕弄疼她。
那些温暖早就没了,只剩下手里冰凉的瓷盒。
当初坐牢、没了孩子,出狱之后林知薇处处堵她的路,连爸妈的骨灰都扣着拿捏她,这么多年攒下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云舒弯腰把两个骨灰盒小心抱起来,调整了好几个姿势,最后紧紧贴在胸口,像抱着小时候的自己。
她把脸贴在瓷盒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自己能听见:“爸,妈,女儿没用,现在才接你们回家。”
她抱着骨灰往外走,再次路过窗口,老吴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她。
苏曼停在柜台前,冷冷开口:“今天发生的事,烂在肚子里,半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老吴浑身一抖,连忙说肯定不乱讲。
苏曼盯着他继续警告:“这事但凡有一个字传到林知薇耳朵里,你的工作、你家里人的日子,全都别想安稳。”
老吴吓得手一抖,笔掉在账本上,慌忙弯腰去捡,说话都结巴:“我今天啥也没看见,绝对不多嘴。”
苏曼不再理他,追上云舒。
云舒抱着骨灰盒一步步走出大厅,全程没有回头。
温景然立刻拉开车门,把后座中间平整的位置空出来。云舒轻轻放下骨灰盒,坐好之后,手一直贴在瓷盒上。
她小声对着骨灰盒说:“爸,妈,我带你们回家。所有欺负咱们一家人的人,我挨个找他们算账。”
副驾的苏曼回头汇报,语气干练:“后续安排妥当了,派了两个人二十四小时盯着老吴,深挖他和林知薇来往的证据。暂时不动他,留着打听林知薇的消息,免得打草惊蛇。”
云舒轻轻点头,手依旧贴着骨灰盒,没说话。
车子平稳开到城郊独栋别墅。
周远和王峥早就收拾好了院子,供桌上摆着二老生前爱喝的龙井和桂花糕,香炉里细细飘着檀香。
所有人分站两边,云舒把两个骨灰盒端正摆在供桌中间,大家低头默哀。
默哀还没结束,门口看守的人快步走进来,递上来一张烫金请柬。
温景然扫了一眼,转手递给云舒:“赵家集团办商圈晚宴,后天晚上在市中心大酒店举办,城里大大小小企业都会到场。林氏是他们合作方,林知薇和沈默肯定会去。”
云舒攥紧请柬,心里暗自叫好。
林知薇到现在还以为,当年那场暗杀和大火,早就把她跟温景然烧死了。最近新冒出来的投资公司云起,在她眼里只是外来新来的老板,压根想不到幕后掌权的人是自己。这场全是有钱人的酒会,正好是双方第一次正面对上。
她把请柬放在骨灰盒旁边,从贴身口袋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手帕,压在其中一个骨灰盒底下。
她转头看向温景然:“你猜猜后天酒会上,林知薇和沈默抬头看见我们好好站在那儿,会是什么反应?”
温景然垂下眼,眼里往日温和的神色全没了:“一开始肯定懵,不敢相信,心里还会琢磨我们不是早就死了吗。”
“没错。”云舒盯着桌上的骨灰盒看了很久,“以前我没能力,只能任由他们随便欺负。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请柬烫金的花纹上,语气十分坚定:“正好借着这场酒会,把他们伪装的好人面具全撕下来。欠我们一家所有的债,当场一笔一笔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