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碾过坑洼的水泥地,扬起一阵灰。
姜知意坐在副驾驶,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膝盖。
她这次来港口,是为了姜氏航运新增中转仓库的事。
公司给了三个地块选项,报告写得太虚,她得亲自来看看。
出门前助理要安排四个保镖,被她一口回绝。
港区是正规运营的地方,大白天的,看个场地带那么多人,反而招眼。
最后就带了老陈一个司机,轻车简从。
其实她心里还有另一个盘算。
前几天刚让助理给云舒递了合作邀约,对方说工地事忙,要缓几天。
她趁这次踩点,顺带摸摸周边配套,等坐下来谈的时候心里更有数。
不过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她谁也没说。
车停在停车场最里面。
姜知意推开车门,一股海腥味直冲鼻子。
她皱了下眉,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踩着高跟鞋往里头走。
老陈从驾驶座探出头:“姜总,要不我陪您进去?”
“不用,你在车里等着。”姜知意摆摆手,“我就在附近转转,半小时回来。”
走了不到五十米,身后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直接拦在老陈车头前,手里掂着铁棍。
那架势摆明了就是看住车,不让司机动。
老陈刚要开门下车,一棍子砸在车门上,只能缩回车里想法子报警。
城郊一间破出租屋,窗帘拉得死死的。
张彪蹲在地上抽烟,满地都是烟蒂,空气里混着霉味和烟味。
周永强被抓的事像块大石头压在胸口。
阿权也折在了云氏,他现在连门都不敢出,就怕警察顺藤摸瓜找过来。
蛇头那边说最快两天才能安排出境,这两天他必须缩着,半点岔子不能出。
手机突然响了,是黄毛打来的。
“彪哥,我在港口盯货,看见姜知意了。”黄毛声音压得很低。
“就一个车,一个司机,连保镖都没带。司机已经被我们的人看住了。”
张彪手里的烟顿了一下。
之前黄毛找过姜知意好几次,想拉姜氏一起做灰色货运,利润是正规生意的三倍。
姜知意嫌他们路子脏,当场回绝了,话说得相当难听。
两边从那时候就结了仇。
换平时,张彪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
但现在不一样。
他马上要跑路了,后续赃款洗白、货物转运,都缺一条正规航运渠道打掩护。
姜氏的船队跑熟了马六甲,海关关系硬。
要是能攥住姜知意的把柄,逼她签一份常年货运协议,比自己瞎折腾强一百倍。
沉默几秒,张彪沉声吩咐:“别闹出人命。把人扣住,我要她签一份长期货运合作协议。”
“拿到协议,咱们往后走货、洗白都有靠山。”
“明白。”
电话挂了。
黄毛朝身边小弟使了个眼色,让人去喊附近盯货的同伙过来。
港口各处还有几波看货的兄弟,加起来十几号人,足够把事儿办妥。
姜知意刚停下脚步,还没来得及看地图,就被人围住了。
九个人呈半圆形堵上来,有人手里攥着铁棍,敲着掌心,哐哐响。
黄毛叼着烟走在最前面,笑得一脸阴狠。
“姜总,好久不见啊。之前找你合作你不答应,说我们路子脏,现在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
姜知意脸色一沉,立刻伸手往包里摸手机。
黄毛眼疾手快,一把打飞。
手机在地上滚了几圈,屏幕朝下,当场摔坏。
“别急着叫人啊。”黄毛往前走了一步,烟味混着汗味直冲过来。
“我们彪哥想跟你好好聊聊合作的事。签一份常年货运协议,以后你走你的正规生意,我们走我们的,互不耽误。”
“做梦。”姜知意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上冰冷的集装箱。
黄毛嗤笑一声,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姜总别给脸不要脸——”
话没说完,姜知意偏头躲开,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又脆又响。
黄毛被打愣了,脸色瞬间更难看了。
“给脸不要脸是吧?带走!”
两个人立刻上前,伸手就去抓姜知意胳膊。
她穿的职业套裙,行动不便,拉扯间臂弯的西装外套掉在地上。
其中一个人拽住她衬衫领口,用力一扯。
刺啦一声。
衬衫从肩膀处裂开一道大口子,一直延伸到腰腹。
姜知意又气又急,抬脚就踹。
那人躲了一下,反手抓住她脚踝,用力一扯。
她重心不稳,直接摔在地上。
水泥地很硬,磕得膝盖生疼,裙子被撩起一截,丝袜勾破了,膝盖上蹭掉一大块皮,渗出血来。
“妈的,还敢反抗。”黄毛吐了口唾沫,上去就拽她头发。
“拖上车去,等签完协议玩够了在放她走。”
头发被扯得生疼,姜知意眼泪都出来了。
她想喊,嘴被人一把捂住。
两个人架着她胳膊,往不远处停着的面包车拖。
高跟鞋掉了一只,她光着一只脚踩在地上。
石子硌得脚底生疼,裙子又扯破几处,上衣扣子崩掉两颗,胸前一片冰凉。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步冲了过来。
云舒刚查完工地上的货运通道,开车从港口路过。
远远看见这边围了一群人,在拉扯一个女人。
她踩了刹车,一眼就认出被架着的人是姜知意。
对方九个人,手里还有家伙。
硬拼肯定吃亏。
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人被拖走。
云舒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绕到侧面,借着集装箱掩护快步冲过去。
离得最近的两个小弟刚反应过来,伸手就来抓她手腕。
云舒反手一拧,卸了其中一个人的胳膊。
侧身躲开另一人的铁棍,抬腿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
那人倒退三步,撞在集装箱上,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起不来。
黄毛这才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哈哈大笑,冲手下们喊:“我当是谁!这不是云总吗?!”
“送上门的第二笔买卖,今天赚大发了!”
旁边的混混跟着哄笑起来。
有人扯着嗓子喊:“上次董事会收拾了周永强,真把自己当人物了?我还以为你走到哪儿都有温景然跟着呢!”
黄毛朝地上啐了一口,语气嚣张到了极点。
“姜总往日清高得很,云总靠男人撑腰也威风得很,今天俩大人物都落我手里了。”
“想走也行,让温景然拿三千万来赎人,再让姜总把货运协议签了,咱们好说好散!”
话音刚落,附近盯货的六七波混混听到动静,全都拎着家伙围了过来。
前后加起来,十五六个人,把云舒和姜知意团团围住。
铁棍、钢管敲得哐哐响,气焰嚣张到没边。
云舒心里一沉。
单挑三五个,她还能靠出其不意应付。
十几个人持械围堵,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刚才动手那几下,她背上已经挨了一棍,火烧火燎的疼。
胳膊也被铁皮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流。
不能恋战。
她扫了一眼身后的集装箱堆,地形错综复杂,是唯一的突破口。
云舒弯腰捡起地上姜知意的西装外套,反手一拳砸开正面冲过来的混混。
伸手死死拉住姜知意的胳膊。
“跟我跑!”
姜知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云舒拉着往集装箱堆里猛冲。
黄毛一帮人愣了一下,随即骂骂咧咧地追了上来。
脚步声、骂喊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货运区来回撞。
云舒拉着她,专挑窄路和拐角钻。
她之前来过这一带几次,地形还算熟。
专挑货车开不进去、人多了施展不开的夹缝走。
姜知意跑得跌跌撞撞,一只脚没穿鞋,袜子磨破了,脚底全是血泡。
全靠云舒死死拽着才能跟上。
“跑快点!”云舒回头看了一眼,追兵越来越近。
前面有个废弃待检修的集装箱,门虚掩着,没上锁。
云舒心里一喜,拽着姜知意拐进缝隙。
趁后面追兵被大货车挡住视线的间隙,一把拉开集装箱门。
“快,进去。”
她把姜知意先推了进去,自己跟着钻进去,反手轻轻拉上了门。
刚把门关上,外头就有人走过来。
铁棍哐哐敲了几下铁皮箱子,动静大得吓人。
姜知意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