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走出会议室,外套搭在胳膊上,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方怡发的消息,说死者家属要求下午三点见面。
她看了眼时间,两点四十三分。
苏曼跟在她身后,陈志光也从墙边站起来,三个人一起往电梯口走。
没走几步,方怡拿着文件夹快步追上来,把文件递给她,说刘长河,三十二岁,柔佛本地人,入职不到半年,刚联系过家属,七八个人已经到楼下了。
云舒翻开文件看了两行,前台小姑娘跑上来喊她,说家属堵在前台不肯走,非要见负责人。
云舒合上文件,说安排他们去会客室,她这就过去。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交代方怡留在楼上对接经侦,整套证据流程只有方怡最清楚。
方怡点头,转身往回走。
电梯到一楼,云舒走最前面,苏曼紧跟在旁边,陈志光断后。
推开会客室的门,哭声就涌了出来。
死者的妻子坐在沙发中间,眼睛哭得红肿,两边围了一圈亲戚。两位老人安静坐在角落里,一直低着头,手里拿着着一件洗旧的工装,
胖男人张口喊价的时候,老头拉了拉他胳膊想劝,直接被甩开
一个胖男人坐在最前头,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声音拔高,说你就是负责人?人在你们工地出的事,今天要是不给个满意说法,他们就去门口拉横幅,闹到所有人都知道。
旁边一个瘦男人举着手机对准云舒拍,嘴里不停说一条人命都没了,你们连句实在话都不肯给。
另一个亲戚也跟着附和,屋子里吵成一片。
死者妻子埋着头,肩膀一直抖,过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说他早上出门还好好的。
胖男人又重重拍了下桌面,说赔偿一百万,少一分都不行,老人养老孩子读书全都得你们包,不赔到位他们就蹲安监大厅,项目永远别想复工。
角落里还有个黑t恤男人,靠着墙横举手机对着中间拍,跟着起哄,说没错,一百万都算便宜你们了。
苏曼走到云舒旁边压低声音,说那人是张彪手下,周远发回来的工地照片里,他好几次跟黄毛在一起。
云舒点了下头,示意苏曼上去。
胖男人还在不停叫,黑衣男人也不停煽动,屋子里没安静过。
苏曼直接走到黑衣男人面前站定。
男人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说你拦我干什么。
苏曼问他和逝者是什么亲属关系。
男人说是远房表哥,过来帮忙讨个公道。
苏曼直接抛出第一层,说上周三下午他在柔佛工地外围跟黄毛逗留,这事他怎么解释。
男人立刻拔高声音反驳,说你乱说,他从没去过工地。
苏曼紧跟着说出第二层,说昨天下午两点十七分张彪给他转了两千块,备注写的是辛苦费,专门让他混进家属里挑事、拍视频抹黑公司,钱他收了,闹事他也做了。
话音落下,会客室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转头看向角落那个黑衣男人。
死者妻子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盯着对方,语气里全是不敢相信,说他之前跟自己说的是主动过来帮忙。
黑衣男人硬着头皮抵赖,说她随口编的,自己根本不认识张彪。
苏曼拿起桌上座机,拨了个号,问楼下对接经侦的安保还在不在,说会客室抓到一个张彪手下,让他们过来接应。
黑衣男人脸色一下就变了,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就往门外冲。
陈志光就守在门框边上,稍微伸腿一挡,男人踉跄着撞上门框,闷响一声。陈志光伸手扣住他肩膀,说别动。
男人挣了两下没挣开,苏曼挂掉电话联系外勤安保。陈志光把人按在门框边等着,没过多久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两个便服安保上来架住黑衣男人往楼下带。男人路过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会客室,最后什么也没说。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刚才还举着手机拍的瘦亲戚默默收起手机,小声说没想到还有外人混进来挑事。
死者妻子垂着头,声音很轻,说她真不知情,他说自己是远房亲戚主动来帮忙,她就信了。
云舒说亲人突然走了,换谁都没办法接受,她明白大家心里难受,但今天这场闹事从头到尾都是别人设计好的。
她接着解释,说张彪是之前工地的安保负责人,和周永强合伙故意破坏了基坑防护,才弄出了事故,他们就是想拿人命拖垮公司,在场的人只是被拿来当枪使。
说完她拿出提前拟好的补偿方案推到对方面前,说法定工亡赔偿三天内全额到账,两位老人的赡养费、两个孩子的学费公司全额承担到成年,家里有符合用工条件的可以入职公司享受正式员工待遇,这是她能给出的全部诚意。
她让对方回去商量,明天给答复,如果不认可方案,走司法流程,公司完全配合法院判决。
死者妻子看着纸上的方案看了好一会儿,把纸折好收进包里,擦掉脸上的眼泪,说回去商量清楚了再来答复。
胖男人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云舒一眼,全程没再说话,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了。
会客室只剩下三个人,苏曼关好房门,说周永强已经被经侦带走了,张彪肯定收到消息了,这时候多半藏起来准备跑路。
陈志光立刻安排,说通知外勤分散搜寻,别扎堆,免得打草惊蛇,查到线索第一时间上报。
云舒补充了两条,说一边盯紧张彪所有往来中间人,同时把卧底口供交给经侦,另一边明天家属再来协商的时候,提前把完整的工地安全整改方案整理出来。
陈志光点头,出门去布置人手。
三个人离开会客室往楼上走。
另一边,郊区一间出租屋里。
张彪坐在塑料凳上反复拨阿权的电话,连着五次都没人接,再拨还是没回应。
黄毛蹲在旁边看出不对劲,问他阿权是不是出事了。
张彪没应声,把手机扔到桌上,来来回回踱步。他心里清楚,周永强一旦招了,制造工地伤亡、行贿、雇人闹事这些罪责全都会扣到自己头上,牢是躲不掉了。
他停下脚步看向黄毛,问会客室那边除了阿权还有没有其他人盯着。
黄毛说楼下安排了两个人望风,刚传消息说阿权被两个便服直接带走了,没反抗,直接押上车了。
张彪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窗帘往外看,巷子里空荡荡没人。他放下窗帘,拿出另一部备用手机拨了个中间人的号码,让对方尽快安排出境,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说现在各处查得严,没法马上动身,最少要等两天。
张彪手指用力捏紧手机,说两天就两天,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他。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卡抠出来掰断丢进垃圾桶,蹲下拖出沙发下面的行李袋,里面装着三本假护照和两沓现金。清点完东西,他目光落在手机里存着的云舒和苏曼的照片上,低声交代黄毛,说这两天派人盯着云氏大楼和工地,摸清她们的出行路线,留个后手。
说完把行李袋塞回角落,转头看向两个心腹,说这两天全部待在屋里别外出,等他通知。
两人掐灭烟头点头。
张彪靠墙坐在黑暗里,静静等候出境消息,心里早已打定主意,只要顺利脱身,绝不会放过云舒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