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人员举着监测仪从指挥棚跑出来,通风口二氧化碳有规律波动,间隔和人体静息呼吸频率完全吻合。
现场本来静得只剩风声,这句话落下去,死寂瞬间被打破。
温景然几步跨到跟前,扫了眼屏幕上的曲线。“挖,立刻打通通风口。”
救援队长上前拦住:“岩层还没稳定,现在开挖震动容易触发二次塌方。”
“任何问题我负全责,”温景然说,“人手不够我现在调,设备不够我马上运。”
陆正山立刻招呼身边的学员:“搭手清外围碎石,递工具,不准往作业面凑。”
救援队分成两组,拿小型镐头和锚杆,边挖碎石边加固岩壁。所有人动作都快,没人闲聊,工具碰着碎石的声响连成一片。
苏曼拎着急救包冲到通风口旁,把止血绷带、补液器械按顺序摆开,保温毯拆开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她确保人出来第一时间就能用上。
警戒线外的学员都往前凑了凑,赵磊和周远挤在人群末尾。没人说话,都盯着作业面的方向。
没人敢打包票一定是她。总算透进来一点光。
两个小时,通风口被清出单人能过的小洞。
最前面的队员退出来:“通了。”
周围瞬间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气往洞口看。
温景然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膝盖直接跪在碎石堆上,上半身往洞里探。
“云舒。”他喊,“我是温景然。”
洞里黑漆漆的,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能听见吗?我们来接你了。”
还是没声音。
所有人都等着,连呼吸都放轻。
几秒后,通道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下接一下,蹭着碎石往洞口挪。
苏曼往前迈了半步。
救援队员扶着担架往前挪了挪,医护人员拿着氧气管,随时准备递进去。
响动越来越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洞口。
先露出来的是一只沾了灰的羊蹄。
接着是颗灰白色的羊头。
山羊抖了抖头上的碎渣,对着洞口的人叫了一声。
咩。
全场瞬间死寂。
刚才的喘气声、细碎的哽咽声、工具碰撞声,一下全停了。
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僵住,刚提起来的心,直直往下坠。
技术人员挤到前面,举着仪器对着洞口测了几秒,声音发涩:“是野山羊。通风道里有它的窝,长期待着呼吸,才带出规律的波动。”
没人接话。
盼了两个小时的希望,原来只是一只山里的羊。
温景然伸在洞口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那只山羊,眼底刚亮起来的光,一点点灭下去。
他没说话,也没动,就保持着半跪的姿势。
过了几秒,他收回手,起身的时候晃了一下。
旁边的王峥伸手想扶,被他躲开。
他往前走了半步,对着漆黑的洞口又喊了两声“云舒”。
声音比刚才哑很多,洞里只有回声弹回来,没有别的回应。
他弯腰就要往洞里钻,旁边两个救援队员立刻上前拦住他。
“不行,里面结构不稳,现在进去太危险。”
“让开。”温景然说。
“真的不能进,再塌就全埋里面了。”队员没松手。
温景然站在原地,猛地转头,一拳砸在旁边的岩壁上。拳头撞在石头上,皮立刻破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流。他像没感觉一样,还要再砸,被陆正山伸手按住。
“你冷静点。”陆正山说。
温景然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看着洞口,顺着岩壁滑下来,瘫坐在碎石地上。
“云舒,你总爱跟我玩这种游戏。”
“这次我把整座山翻过来,也要找到你。”
苏曼手里的急救包啪地掉在地上。
绷带和药瓶散了一地,她往后踉跄两步,直接跌坐在碎石上。
眼泪一下就涌出来,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
她心里翻来覆去都是愧疚——当初要是她再强硬一点,死活拦住云舒不让进洞,就不会有现在的事。
她看着那个黑漆漆的小洞,浑身脱力,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赵磊站在人群最后面。
听见真相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全是我的错。”他小声说。
那点偷偷攒了一路的侥幸,彻底散了。
巨大的悔意压得他喘不上气,他蹲下身,胳膊抱住头。
他不敢抬头看塌方的山体,也不敢看前面温景然的背影。
这事从头到尾,都是他非要抄近路闯禁区闹出来的。是他把所有人拖进了泥潭,现在还把云舒埋在了里面。
救援队长站在旁边,满脸无奈。他冲队员摆了摆手:“先停工,所有人撤到安全区。”
陆正山站在温景然旁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是训练营的负责人,学员在他的地盘出了事,他有推卸不掉的责任。可这种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
山羊被周围的动静吓到,一缩脖子钻回了通风道深处。
几下窸窣声过后,洞里重新变回一片死寂。
山体监测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技术人员喊:“岩层应力还在涨,塌方风险很高,所有人立刻后撤。”
队员们开始收拾工具,动作都很快。
风刮过洞口,卷起一阵尘土。
刚才所有的期待,都像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地上散落的急救用品,岩壁上的血印,证明那点希望真的来过。
所有人都往后撤,只有温景然还坐在原地,看着洞口的方向